西安日报——秋阳下的小院
2022-10-27 19:35阅读：
秋阳下的小院
晒秋 IC photo 供图
乡下老家，除了少部分人家住着二层小楼，多数乡亲喜欢住窑洞。窑洞前面是一排平房，窑洞和平房之间通常都有几十平米的小院。
时光荏苒，我和父母亲在窑洞里已住了几十年。从三十多年前没有院墙，到垒砌院墙，盖了平房和窑沿（防雨顶棚），再到贴了地砖、墙砖，用装饰板吊了屋顶，用红砖铺了曾经的土院子。为了晾晒果蔬方便，今年夏初，我又将院子打成混凝土。院子北边一角是妻子最爱的小花园，她栽的一株葡萄比上小学五年级的儿子年龄还大，枝枝蔓蔓越过院墙，爬上了房顶。春夏两季，小花园砌红堆绿，蜂蝶共舞，满院飘香。到了深秋，妻子早早将盆栽的花花草草挪进了室内，唯有园子里的菊花不惧秋凉，赶在冬天到来之前仍在争奇斗艳。
今秋多雨，
深秋的阳光难得且珍贵，深受庄稼人喜爱。立秋到霜降，我家的小院迎来一年中最繁忙的季节。天晴的日子，年过古稀的父亲凌晨五点就在院子里窸窸窣窣地忙碌起来。他先将院子打扫干净，找到竹笼；六点出门前，他喊母亲等太阳出来了晒花椒和豆子，母亲应声唠叨他啰唆。我们在他拉大门门闩的“咣咣”声中，起床洗
漱、做早餐。母亲起来后，用拖把拖平房和窑沿下的水泥台子，不时抬头看看天空，盼日头早一点照到小院。早晨七点，儿子上学走的时候，一缕阳光顺着四米高的窑沿斜射进院子，最先迎接它的是北边平房的玻璃窗户，这缕阳光柔和而温暖，被玻璃窗户折射后，整个院子霎时亮堂起来。母亲将花椒、豆子、核桃摊开晾晒在平房的台子上，阳光随着时间跳动，母亲跟着阳光的脚步挪着要晒的秋粮，她佝偻的身影在阳光下瘦弱斜长。中午，父亲的竹笼里不是豆子就是辣椒或南瓜，母亲唠叨他豆子摘得太嫩，他说再不摘就被人家偷了。
秋分过后，麦子种上了。玉米、豆子、南瓜、柿子、辣椒、葱、雪里蕻、苤茢、甘蓝、萝卜、红苕等悉数成熟，父亲趁着天晴将它们收割回来，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南瓜晒在窗台上，柿子卖过大部分后剩一点被妻削成柿饼挂在晾衣竿上。辣椒、雪里蕻、苤茢、甘蓝、萝卜被母亲摘了洗净，等晾晒一天腌成咸菜，一家人可以吃到来年春天。葱挖回来后分出大小，葱根被父亲埋到门前的菜园子里，叶子露在地面上，吃的时候拔几棵就行。红苕挑出坏的，晾晒几天后收藏到温暖的窑洞里。
最占地方的是玉米。以前，玉米棒子扳回来后挂在墙上晒一个月。每天晚上，父亲边看电视边剥玉米，少则一个多月才能收拾完。其实，渭北高原多是旱田，玉米产量无法保证，常常歉收，没有多余的地种玉米，父亲愣是开了一亩荒地年年种玉米，只为喝自己亲手种的玉米糁。父亲的双手长年累月劳作，像是松树皮，岁月早早压弯了他的腰。可他还是不听劝，天旱的时候，一担一担往沟底挑水浇菜。去年，妹妹考虑到父亲年龄大了，我们上班忙顾不上帮忙，在网上买了一台玉米脱粒机。不到半天时间，玉米脱粒机脱完了上千斤玉米，父亲连连说机器就是快，母亲却嫌妹妹乱花钱。院子还是太小了，玉米晾晒不开，我看天气预报几天都是晴天，将大部分玉米吊到平房顶上晾晒。
秋天的小院，是秋粮果蔬的舞台，无论丰收歉收，每粒粮食上都饱含着父母亲的汗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秋阳下的小院色彩斑斓，几株秋菊开得正艳，黑豆、绿豆、黄豆、豇豆，红扑扑的柿子、金灿灿的玉米，等待腌制的蔬菜，葡萄架上一群麻雀等着偷吃豆子，几十年如一日仍在忙碌的父母亲，还有星期天帮爷爷奶奶干活的孩子……宛若一幅动人的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