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
每当在公园，在街边
看到别人怀里的
或者躺在手推车中的小宝宝
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莫名的喜爱之情油然而生
诚如波兰诗人卡米恩斯卡所言：
‘’感谢每一个婴儿，因为他们
依然愿意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我们不得不忍受到最后的世界
但要提防这种莫名的情感
它敲击我们顽石般的心
像某种单调而冗长的游戏
老之将至，而我们的爱
人世间尚无着落
鸽子
在我的左肋间
有一颗鸽蛋般大小的脂肪瘤
它陪伴了我大半生
记得少年时
躺在被窝里摸它
一摸一滚，一摸一滚
感觉特别好玩
莫非上天，特意
在我体内埋下这枚鸽蛋
让我来孵化
让我
庸碌的一生
有所作为
所以，我婉拒了手术刀
选择轻微的隐痛，选择多余的负荷
也许，当我弥留之际
会有一只白鸽，破壳而出
飞向蓝天
难堪
同乡小胡找到我
通报他女儿考上大学的喜讯
随便借走三千元交学费
二十多年过去
小胡成了老胡
钱一直未还
但无论何时何地
我都担心遇见他
我感觉自己特别心虚
他那躲闪的眼神
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令我难堪
檐滴
那时我们住在塆上老街
屋顶瓦片上覆盖着隆冬的冰雪
室内很暖和。我们还年轻
儿子两岁了，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
像个小圆球，特别可爱
趁我们不注意
他悄悄溜出门
站在屋檐下
用小脑袋承接檐滴
每当一颗冰凉透骨的水珠
滴在头顶，他就猛眨一下眼睛
好像在医院打针
我对这情景记忆犹新
四季轮转，年代更迭，冰雪消融
绵绵不绝的檐滴如同垂怜之针
悬在我们头顶
春游
走在蜿蜒的田埂上
油菜花漫过头顶
风一吹，金黄的波浪起伏
几颗脑袋若隐若现
像海上孤岛
遍野花丛中，同伴们徜徉，拍照
呼吸自由芬芳的空气
走着走着，我只身误入一座墓园
油菜花簇拥的乡村墓园
生者不易，所以将死去的亲人
都葬在花丛
趁他们游兴正酣
我独自站在静静的墓园
想留下来，在此守墓
忘了自己只是个异乡人
距离
几个朋友约好一起爬山
山势不算陡峭，也绝非如履平地
爬着爬着，几个朋友
就分成不同的阵营
像云在空中被风吹散
总有人捷足先登，冲在前头
后面几个人稀稀拉拉
保持一定距离
而先行者踩落的石头
成为他们彼此联系的链条
消防车
深夜，寂静的大街上
红色消防车拉响刺耳的长笛
隆隆驶过
它全然不顾城里
此时，有千百万人
安眠于睡梦中
它急于奔赴的地方
正是人们的梦醒之处
那里：浓烟滚滚，火蛇翻腾
谁是诗人
在一首悼何锐的诗里
王家新这样写道：人群中
你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诗人
据说何先生高度近视
随着岁月的流逝
他视力衰减
但眼光愈加犀利
到底谁是诗人
谁配得上这份殊荣？
江湖浩渺，风起云涌
世纪舞台上彩旗迎风招展
而先生累了，合上酸涩的双眼
终于可以释卷休息了
再也不必从蜂拥而过的
雪片般的面孔中
指认谁是所谓的诗人
红灯
市中心
蒲阳大道
与古城大道
交汇处，几十辆
扎白花的送葬车队
停下来，呈一字长蛇阵
红灯亮了，长达60秒
整整一分钟的停顿
浏览喧嚣、繁华
车队领头的一辆中巴
抢在红灯亮之前
冲过去了。车里
坐着刚刚化为灰烬的人
似乎不是红灯在作祟
而是死者归心似箭
急于返乡，头也不回，跑得太快
将一群执意相送的人
远远甩在身后
密码
我为她买了早点
一碗热干面，一杯豆浆
上班途中，车内
因为区区一件小事
她竟然冲我吼叫
我发誓一天都不理她
冷漠谁不会
大半辈子的厮守
毁于一旦
中午，她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难道想收买我
疑惑间，她吩咐我
去取钱发工资
我感觉自己真的被收买了
除了我，她不会与任何人
分享这张卡的密码
似乎在机器上输入密码
就能解开我心里的结
秋夜，在公园
秋夜，在公园
一边散步一边在手机上
读娜夜的诗
忽然，额头碰到硬物
原来是一根从黑暗中
旁逸的粗壮树枝......
像在中学课堂上
低头偷看小说时
被老师的教棍敲了一下
上课也好，散步也罢......
一旦你分心，这样的打击
令人猝不及防
流浪狗
一只流浪的小狗
还拖着一条断腿
我想抱它回家
洗净肮脏的毛发
再让它饱餐一顿
然后，去宠物医院
为它疗伤
这条街上，千万人来来往往
可能只有一个人停了下来
关注这可怜的畜生
这个人肯定不是我
我心存善念，但缺乏
某种有效的转化媒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