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习作
2023-03-31 11:47阅读：
铁轨
我从小就想当火车司机
这个愿望一直未实现
所以，至今有效
托付这一生
唯有两行诗
婴儿、学子、士卒、贩夫
沉默不语的陌生人
掩面啜泣的伤心客......
无不通过这两行诗
回家，或者离乡
穿过起伏的大地
穿过桥梁、隧道、星空
穿过前世，或者来生
不分昼夜
车上的旅人，和我一起
反复推敲这两行诗
直到锃亮，直到
锈迹斑斑
山间别墅
远远望去，梅花丛中
有栋小别墅
蓝色房顶，雪白的樯
门前溪水清幽
屋后青山逶迤
假如七仙女再度下凡
就该把她安置在这里
每天赏花、品茶、抚琴
免去她尘世的苦厄吧
我们愿意继续承担
我们柔软的心
如布满老茧的手掌
抚摸落花，翻动日历
踌躇了一番
我还是没有勇气靠近
我怕迎面碰见一个
惊羞的汉服少女
茶艺师
一个娴静的女孩
正在烧水、冲洗、斟茶
手指白皙、灵巧
在她低头的刹那
额际一缕青丝
不经意地披挂下来
袅袅如茶香
我不记得我喝了多少杯
仿佛那缕长发
就是饮不尽的泉源
货车司机
厂区空地上
停着一辆山西牌照的大货车
早晨，装卸工还没有来
司机摇下车窗玻璃
坐在驾驶室里睡着了
鼾声响起，如马达轰鸣
他倦了，叫都叫不醒
好像一整车媒
还压在他身上
散步的人
一条铁路穿城而过
但废弃好多年了
人们没有拆除它
仿佛留着故居
消失的主人还会回来
每天黄昏，许多人
在铁路上散步
有的从东往西，有的自西向东
如同一列列火车
不断擦肩而过
赶飞机
飞机已经愤怒地助跑，起飞
划破厚厚的云层
而赶飞机的人
仍堵在路上
等红灯，在迷宫般的候机大厅里
拖着行李箱小跑
过安检，寻找登机口
他明知已经迟了
但仍然徒劳地履行着
这套必不可少的程序，仿佛
他不是为了搭上这趟航班
而是在拼命追赶
一个远去的空座位
拍照
致晓吾
喜欢拍照的人
刚从书卷里出来
转身面对山水
你把镜头对准河流
浪花立即涌起
仿佛听见远方的召唤
对准一颗沉默的石头
石头里的人褪去晚妆，洗净铅华
准备推门迎宾
一朵花悄悄站立枝头
一片云飘荡在蔚蓝的天空
远山的黛影含在雾中......
当你把镜头对准我
我顿时手足无措，自信全无
就像置身于照妖镜中
这么好的山川风物
怎能为一个俗人
作背景和陪衬
塑料袋
从药店、超市、或菜场出来
被人拎在手里
它就是一只塑料袋
就算被扔进垃圾箱
它仍是一只塑料袋
忽然，大风起兮
它趁机抖落所有的累赘
变成一只轻盈的鸟
在一个人的视野里
自由自在，飞了那么久
此时，挂在树杈上
又像是谁双手举起的
一面白旗
导航
在手机上点开百度地图
输入目的地
一个好向导
引我驶向远方
一路上，不厌其烦
提醒我控制车速
报告电子眼、事故多发地段......
无数岔道口
潜伏在这条路两旁
当然，我不担心误入歧途
它及时准确地指明方向
直行，或者拐弯
假如从呱呱落地开始
就一直有人这样领引
穿透内心的悔恨
我会走到哪里?
晚归
六年后，又来深圳
陪年近八旬、客居岭南的岳母
爬初春的梧桐山
经过坡地上的芒果林
她对和她年龄相仿的同伴
悄声说：我这个女婿心蛮善
遇到一个步行的老人
就主动停车，捎她一程
山岩边，三角梅怒放
仿佛慈祥之人心里的擦痕
我掏空记忆的口袋
一无所获，这事我忘了
山顶，我背南朝北
远眺的目光
越岭南，渉洞庭，渡长江
在故乡鄂北的丘陵地带
搜寻一条路
当暮色降临，一个
身背蛇皮袋的老妪
步履蹒跚，急于晚归
但她，在我的记忆里
已失踪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