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习作
2023-03-31 11:46阅读：
2023年2月诗
空白之书
你发过来一部电子书
页码如同远方
笼罩原野的薄雾
可以无限延伸
你说：只管把你的文章
往里填充就行了
风的手指翻动书页
日夜哗哗作响
让我先来读一读
电脑屏幕上的这部书
里面没有一个字
如同一口干涸的井
一条无形的鞭影
一个神秘的蒙面人......
面对这格式化的巨大空白
是非对错，皆为谵妄之念
每次落笔，都似在铁板上钉钉
反之，也许是这部书
执意要来写一写我
写我的
风月、闪电、梦呓......
一支锐利的笔尖
即将穿透我的一生
寄舒进兄
青春岁月，我们是水兵
一起在海上漂泊
复员后
兄回扬州，我回孝感
从此别过，各奔东西
二十多年了，其间
隔着遗忘的大海
一张巨网
昼夜在水底
拖来拖去
我们没有再相见
可能再也无缘相见
我们的兄弟情、战友情
终将消失殆尽
而那张遗忘之网
仍在幽暗的水底
拖来拖去
它在打捞什么？
玻璃幕墙
一堵脸色苍白的高墙
由此，获得了天空的湛蓝
有一次，我站在它跟前
好像在照镜子
镜中那个人
扭曲、变形，面目全非
像是大楼内
一个酷似我的人
正破窗而出
关于春天的诗
我写过酷暑，写过落叶
写过严冬的冰雪
翻遍旧作，三十年了
找不到一首关于春天的诗
也许，像春天一样
所有美好的事物
都是禁区，不容我涉足
我带着纸和笔
一直在门外徘徊
像个交不起学费的旁听生
半棵树
来看看这半棵树
它只有一只脚
一条腿，半边身子
半颗脑袋
依然站在
富水河畔的丘岗上
年年绽放心绿
另外一半呢
我问一个路过的老头
我问雷电，问沉默的流年
唯有一片窸窣之声
老天没有放过
这棵五百岁的朴树
给它留下半条命
或许是因为树枝上
有几个鸟巢
冬泳者
江水没有结冰
所有看不出它有多冷
远远地看见冬泳者
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等我走到他入水的地方
江滩上立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后座上夹着他的毛衣和羽绒服
寒风吹得双颊生疼
吹散衣服里残存的余温
江心波涛间有个起伏的黑点
好个冬泳者，你在水里游
而我，仿佛跌入冰窟
铁桥
黄昏后，沿一条穿城而过的铁路
他和她，相拥着往前走
将璀璨的万家灯火
远远甩在身后
他俩走到城外一座铁桥上
站在两根枕木间
不再往前走了
脚下是哗哗流淌的河水
头顶没有月亮照耀
也无一颗星星，多么漆黑的夜里
他俩紧紧拥抱着，几乎
成为密不可分的一个人
突然，一列鸣笛的火车
仿佛一把无情的利剑
从黑暗中直劈过来
慌乱中，他们急忙分开
各自站在路两旁
脸对着脸，看不见对方
不欢而散
昨晚宵夜时，可能喝多了
为一件不足挂齿的事
你和我争吵起来，面红耳赤
你痛心极了，扔酒杯，发誓赌咒
而我想起年轻时相识的情景
因为诗，我们也常常争得不可开交
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不欢而散
岁月使人理性、潜沉，但它
还没有修理好你的臭脾气
分别时，你还是伸出手臂
习惯性地环绕我的双肩
我怀着满腔的悲凉
接受了你的拥抱
鸟巢
这是一只什么鸟
居然把家安在低矮的
红梅花丛中
丘岗上掠过的凉风
吹散氤氲的烟火气息
暗香浮动，灿若朝霞
天气再冷，也冻不住串串鸟鸣
而我们也将自己的家
安置在钢筋水泥的丛林
院子里、阳台上，栽花种草
同样作为留鸟
不去长途迁徙
只偏安一隅
游园赏梅的人
在花丛中谈笑、拍照
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发现了这个鸟巢
我悄悄靠近
生怕惊扰了居家的主人
但这是个空巢
只有几片花瓣
静卧在巢底
母与子
除夕之夜，风尘仆仆赶回的他
忍不住向年逾古稀的寡母倾诉
说他这一生一事无成
落下难以治愈的疾病
痛苦一直将他折磨
母亲已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抽着烟，呷着酒
吃着母亲烧的饭菜
游子落魄返乡，将满腹苦水
倒入一口枯井
所以，母亲干涸的眼底
泪渍依稀
偷欢
多年前，她和你
最后一次偷欢时
你俩的手机
突然，同时响起
她的脸红了：是我老公
你的电话是你老婆打来的
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根本来不及细想
这该死的电话
接，还是不接
片刻的迟疑中
缠绕的肉体自动分开
像潮水重新退回大海，带走了
所有往昔的欢愉
归来
多雾的早晨
十岁男孩背起书包走出家门
就再也没有回来
悲伤的气氛从邻居家里
弥漫开来，笼罩着
黯淡的走廊和楼梯
后来，他父母又生了
一个小女孩，精心呵护她
生怕她再次走丢
我从不在他们面前
提那个令人痛彻心扉的话题
但我时常想起他
就像是捉迷藏，一个老套的游戏
终于结束了，有个风尘仆仆的人
叩响他们紧闭的门
同学会
同学聚会的场面可真热闹
在豪华包厢里，酒是粘合剂
将几十人连成一个整体
围绕大圆桌不停地旋转
杯子们此起彼伏
要把记忆的深井舀干
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
那就散了吧
“不行，一个都不能少
去流连忘返继续喝酒、唱歌”
于是，一群人蜂拥进歌厅
一群年过半百的人
只会唱老歌，那青春的歌
唱着唱着，就唱白了满头的青丝
当一曲欢快的旋律
刚刚奏响，我的脑海里
立刻浮现出，那几个
缺席者的容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