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365老院新曲
2025-08-13 11:51阅读:
老院新曲
“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辛弃疾曾有国这样的感慨。万物皆有灵,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妩媚当然也可以换做妖娆、凄凉、纠结。灵感也可以传染或者感染,你的情绪往往就是一个大树、一棵小草、一次回眸的映射。
暑假,回老家,我选择了骑行。公交车实在让人不爽,人稀疏,车也稀松,连准确的发车时间都找不到。打滴吧,价格让人心有不甘,顶多半马的路程哪能花费这么多。沿着笔直宽阔的东方路,包裹在棒子地的清新里,伴着湛蓝湛蓝的天,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的样子,周家庄就已经进入眼帘了。
【草荒】
村子里的街道,两旁尽是草。不是绿化用的草坪,低一点的寸把高、高一点的肯定超过了头顶,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没有设计,这里可能只是孤零零的几簇,那里兴许就成团成堆成片了。
大小树木,被没有边际的草包围了。树根被遮了个严实,小一点的山楂树、苹果树简直给草盖了帽。如果说点心里话,他们肯定能过讲出:什么叫憋屈,什么叫压抑,什么叫窒息。此消彼长,彼过于强势此就只能乖乖处在弱势。虽然还没有进入秋天,不少叶子的黄色都冲淡了本该的绿色。
老爹老妈住在了老宅——85年盖的宅子,一拉溜5间平房。而,此刻,老宅大门似乎连影子都不寻见了。使劲揉揉眼——20来米长、一人多高的绿廊简直就像一堵墙。豪横地横亘着,门口只剩下一条了窄缝。即便如此,也没有罢休的意思,仿佛绿莽张开了血盆大口,试图一下子就要把大门整个吞噬掉。
人勤地不懒。倘若勤快,草该不会这么肆意。不仅老妈委屈,隔壁吕嫂也是满脸的无可奈何。拔,根太硬拔不动。剪,伤不了筋骨治标不治本。铲,速度太慢,锄的速度比不过生长的速度。面对着成片成片的草蛋,无可奈何或许是铁定的选择。
老院的菜地倒是干净,见不着草,但也见不着菜。说来哭笑不得:愚公移山似的,老妈除草起早贪
黑、晌午也不停歇。人家“不破楼兰誓不还”,她是“不干光荒草不收兵”。然而,快80的人了,眼花也是老妈避不开的课题。草和菜,开始还能辨得清,渐渐就模糊了,草当然是草、菜也成了草。不分三七二十一,草和菜的命运就吻合了。于是,本该绿生生的、豆角丝瓜本该争相亮相,此时的菜地里即便有只苍蝇也会变得显眼。老眼昏花,草地得以设置了些许难得的留白。
老宅紧邻着块玉米地。玉米地,草却俨然主人一般,无论坐立都大大方方。三爷爷,一边望着旺盛的草,一边抚摸着蔫头耷拉脑的庄稼,伴着没有间隔的声声短叹:“哎——”无力的,也是无助的。“南童欺”,只能怪“我”年龄和体力的不称心。
说草生长得随意、肆意、狂妄都没关系,简而言之,是草荒了。确切点,草该称之为茂盛。荒,等价于慌,荒凉的荒、惊慌的慌。
随便在村里走走,见到的不是一老就是一小,小的心不在土地上、老的虽心有余却力不足。草,可以看成趁机而入。人荒了,草自然心安理得地荒了起来。
【失眠】
失眠一词,似乎永远和我扯不上半点关系。9点睡觉,4点起床,雷打不动的规矩。老家的生活,一下子让我铁定的规律不再铁了。凌晨两三点钟,鬼使神差般豁的从炕上坐起,已经成了不值得奇怪的家常便饭。有甚者是立秋,整整一夜,上眼皮和下眼皮始终就没合上的意思……
失眠,可能与院里的太阳能灯大有关系。夜幕中,或许鼾声才该是唯一的主旋律。可太阳灯偏不这样想,“万一有要去厕所的呢,万一有小虫子需要呢?”一旦有需要,它立马就能够奉上方便。太阳能灯属于高科技:光转化成了电,电又生成了光。无疑,夜空的黢黑有些瘆人,太阳能灯多少能将惊悚袪掉。
驱走困意的,还有小院外马路上的路灯。路灯也是借助太阳能的。虽是夜间,总有需要外出或者回家的人。伴着孤独的行人,路灯既是迎接又是目送。沙沙声偶尔传来,我会心一笑,“微斯人,吾谁与归”。陪伴,或明的或暗的,无不携着浓郁的暖。
路灯的友善,在于它的正底下有块三角形的塌陷——面积虽然不大,整个趔趄倒极有可能。院外的村路,肯定度过数个难捱的夏与冬,地基软了以至于有坑也有洼。守候,风雨中、雪片里。没得到过表扬没也没得到过注目,我屋当却没喊过冤也没叫过屈。或者,喊冤叫屈压根就没有尽过念头,默默地承受才是他的本色。
稍远处,有高高大大的影子。极力挤了挤眼睛,才发现那是移动的信号塔。即便深夜里,也定有一如我一样的,还在兴奋中,或者工作使然,或者生活需要。信号,他们的保驾护航护航者。一旦没了信号,也就只有茫然了。信号塔和路灯不同。一年365天,一天24个小时,大家休息的时候他在工作,大家工作的时候他仍然在工作。付出,执着的付出,不懈的付出,作为了他生活的全部。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活着,不管是否惊天动地,也不管是否活在瞩目中,价值才最是重要的意义。就如路灯,夜行者注定聊聊,白昼里估计也少有人特地向他投以谢意。无妨,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了,即便发出的光很是微弱,即便受益者并不会做出表示,“无悔”是对自己的最高的褒奖。
科技改变生活,科技服务生活,如老爸老妈式的乡亲,他们不会有这样的慨叹。一是没有如此的意识,二是没有如此的层次,三是已经被高科技渲染到心安理得了。“入芝兰之室”,自带三分香气,之所以体会不到路灯的光,大概率属于后者。
集市取代了商场,田间代替了公园,鸟语花香的陪伴替代了跑道上的形单影只,我恰恰也在完成着入乡随俗的替代。晒好一大盆水,脱个精光,然后从上到下浇透通身,较泡浴盆爽不知胜千倍万倍。失眠,物极必反,我很可能还不适应这爽翻天的节奏吧。
失眠,还可能因为顾虑太多。前者怕狼,后者怕虎。心静自然凉,周身都能松弛。让绷紧的弦暂时松下来,回到最原始的状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才能化作最迷人的现实。做个农人,看淡一切,无所谓功名利禄,无所谓是非成败,高科技大数据才不至于让你辗转反侧。回到大自然,抚摸绿叶、闻闻草香、唠唠家常,每个汗毛眼都会露出惬意。
【领路】
春晚有个小品,具体名字忘记了,大意是:对陌生人问路的回应。其一,收费“你有求我有需”
。其二盲指“左拐,左拐,再左拐”。前者,“真黑呀”,后者“又回到原点”。细心地回答,细致地指引,问询才能获得完美的回应。
事实上,“问路”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导航在手,输入出发点和目的地,选择出行方式,轻轻点击就够了。然而,万事都没有绝对,路有时非问不可,当然领一下也最好不过。
据说,老宅附近有个馒头坊。土香土色的面肥工艺,咬上一口满口流香。“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只是美好的一厢情愿。事实上,巷子太深的话,再香的酒坊也很难被发现。村子里的馒头坊,没有高大上的招牌,位置搜索难上加难。离家太久的缘故,再详细的解释都会让我云里雾中,领路实在是个上上的选择。
雨,下了整整一夜,每一刻都似乎在倾盆而下。天亮了,雨住了,路面的不叫水洼而叫水坑或者干脆s水塘。有的路面塌陷了,着实搞不清积水危险的大与小。一想到馒头铺的非去不可,汗毛都能瘆到立起来。
刚一出门,就撞见了个小伙子:留着平头,一身简单的T恤和短裤,骑辆绿色小电车。看样子是个小学生。才开口,他连想都没想就回复了:“村里的路,到处是水洼子,我领你去吧……”“难道你顺路吗,太不好意思了……”“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没有哪个词语经过打磨,然而,每个字都能让我心一颤。
“闲着也是闲着”,哪里有如此简单。闲着,对方可以选择“如此这般的指一指”,也可以告诉你个“明显的标志”。领路若此,没有丝毫的不是。常年不在家,属于十足的陌生人。面对一个陌生的人,能够有耐心、有细心、有笑容,能够甘愿重走一回沼泽路,不受丝毫触动的只能被认为是一个木头人。
老院南侧的广场上,早就让我受触动了:三叔去做客,吃海鲜,结果等了半天,才见到拇指般的三条小鱼。一片唏嘘的声音,“本来无一物”何必如此夸张;老奶奶和儿媳妇素来不太融洽,老的指责小的、小的回击老的,“公有公理,婆有婆理”,唏嘘声一片,“各退一步该有多好”;村里对年老的两口,同一天前后脚走的,该是后一个心情糟过了头,久久的沉静,“这才是好夫妻”。就如鲁迅评价的刘半农,却是浅,浅到了澄澈见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恩和怨界限分明,和大自然相处久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就会很自然地打开。
此荒,非彼慌。草荒了,因为留守者过弱爱莫能助,并非不想铲除而是气力达不到罢了。“心若在,梦就在,阳光自来”。心,梦,火,不同的表达,一致的含义。因此,荒了并不代表慌了,就如凌晨夜空里不断闪烁的明星,尽管微弱这是迎接曙光的节奏。虽然不过使用时间太久了,如果能挖掘出新鲜元素的话,老宅也注定会让我们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