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得起咀嚼，才算精彩
2026-02-02 14:38阅读：
经得起咀嚼，才算精彩
《校门边的人间烟火》里，有着如此的文字——放学铃落，校门口的树荫下早挤成了团，清一色的保温桶、餐盒在夕阳里冒着轻烟。妈妈们凑着寒暄，把炖好的汤、炒好的菜往孩子手里塞，爸爸们蹲在石凳旁摆开三层餐盒，连爷爷奶奶都拄着拐杖，把保温壶揣在怀里守着……
《中国式托举——校门口那只雷打不动的队伍》里，也有着类似场景——……放学铃响的瞬间，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校门，统一的校服汇成一片人海，可父母与孩子总能一眼认出彼此。瞬间，校门口的喧嚣里便混进了各种叮嘱：“快吃，刚炖的鸡汤还热着”，“菜要吃完，别光顾着刷题”，“今天加了个荷包蛋，补补脑子”……
喧闹的人群，急切的爸爸妈妈，如潮水涨落的孩子，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学生们“吃好喝好”，那就是让学生们“少受罪”。不是学校没有食堂，不是饭菜都不合胃口，不是爸爸妈妈都无事可做，不是学生都硬性要求如此。而是爸爸妈妈巴不得如此，而是不约而同的送饭成了气候，而是小灶成了父爱母爱的象征，而是如此的温馨成为了学生们的习惯，而是“送餐频率、及时程度、饭菜档次”已经成了争先恐后的比拼。
爱是父母的天性，送饭——天性使然，此言绝对不虚。学校是学生的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短时期的家而已，为了学习短暂所以聚集而已。不同的个性、
习惯、经验、体验，有目标就得有规矩，否则就称不上家的凝聚力了。虽说习惯符合标准、标准成为习惯，大家的生活绝对不如小家舒适。饭菜就是例子。食堂，大锅饭，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学生。“好口味”意味着追求更好，比不上家里煎炒烹炸的精细，也比不上厨师手下的色香味。脱离爸爸妈妈，进入大集体的学生难免不适应。不适应属于见怪不怪的常识，“山珍海味常吃也会烦的”，何况大锅饭呢。然而，这绝不足以作为家长爱孩子——豪情四溢怀揣饭菜奔赴学校的理由。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孩子的困难有多大，妈妈的牵挂就有多少，家长的付出就会有多大。儿行千里母担忧，不是神话。同一个县城，隔着几条街道，担心孩子胃口的爸爸妈妈可以送饭；去了外地，三、五百里路，每月才有两次的透风时间，常回家当然不现实，没关系，爸爸妈妈可以开车前来——把孩子接出来，宾馆里住一个晚上，豪华饭店里饕餮一番。
“孩子想学，我们就供，尽最大可能满足”，爸爸妈妈纷纷表示，被选拔代表着优秀，优秀了就得全力冲刺，优秀了就不能在小洼子里打滑。
不打滑，指的是不能影响大局。2026年元旦，来了久违的雪——飘飘洒洒两、三天。出动清扫车，增加保洁人员，倡导“各扫门前雪”，但是，大雪突如其来——清扫无论如何也得需要过程，再细的清扫也得有死角，屋面少不了斑斑点点的冰。于是乎，接送孩子成了街上的景观——开轿车的，用代步车的，也有电动三轮；小县城，学校扎堆——二中、五中、八中、七中……环绕在文苑路四周，本就不宽的道挤得严严实实，教体局南侧不起眼的十字路口动辄能来个二、三十分钟的岿然不动；送人送到底，送就得送到学校门口——孩子下车，爸爸妈妈回返，有前行的、有后退的，纵横交错，任人也很难找到方向感；学生上学有时间限制，老师上班有时间限制，家长急红了眼睛，汽车喇叭狂叫、爸爸妈妈吹胡子瞪眼的诅咒、路边小摊扩音器的强力吆喝。不和谐的调子，不正常的节奏，构成了一只让人不得不堵耳朵的噪音交响乐。
而，都追求不打滑的含义，是不约而同地不顾一切向前冲。于人方便，于己就方便。与己方便，于人才会方便。反面理解，未尝不可。接送学生，都在接送，都在极力靠近目的地——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有作用力必然会有反作用力，有大力向前挤就会存在向后拉。所以，抱怨的人也在被抱怨，追求方便的同时也在遭遇着麻烦。自家的天花板，是人家的地板，忽略了这一点，受影响的只能是自己。浅显的常识，任人都懂，不过接送孩子太急一时急红了眼睛，所以目之所及只剩下了自己而已。
无论接送还是送饭，面临了质疑，爹妈们肯定会满脸愠色:“爱是天性，谁敢说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严厉不过自己的遮掩罢了，难道爱孩子也是错吗？”爱孩子当然没有问题。没有否定父爱母爱的意思，不能、也不敢更不愿。问题在于：如何爱才算恰当，付出总该对应着回报才行。君不见——面对着爹妈的慈爱，饕餮之后的转身离去，孩子们的“谢谢，再见”少之又少；翘着腿，浑身颤悠悠的，书包瘫在了座位上，爹妈俩眼瞪得老大并且紧盯着前方的路，然后孩子头也不回。换而言之，爱只是爹妈的，孩子并没有接收到。
爱孩子，母鸡都能做到的事情。倘若只是一厢情愿，热脸贴上了屁股，未免太尴尬了。接送或者送饭，爹妈们满面红光。漠然是唯一的表情，孩子们显然不买账。都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说不要回报可以，但要孩子示以感恩绝不过分。父母也是孩子的老师，侧重良好习惯、生活起居、行为养成、文明礼貌的老师。教育的爱，理性第一：以温馨的环境浸润、感染进而引领学生与期待的方向同向而行。爹妈付出了，没有得到应有的汇报，暴露出的问题只有一个：不理性的爱是爱的败笔。
其实，父母的爱并非源于头脑发热。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孩子们先得吃饱、喝好、穿暖；物质条件充裕了，然后才能好好学习；好好学习了，才能有好成绩。好成绩，才是爹妈苦心的终极目标所在。谁说爹妈之爱是无私的，诸如接送式的爱隐藏着父母的私心，那就是“一切为了成绩”。一切之义，“我们的眼里只有你”，多余的东西通通视为杂质——必须抛弃。爹妈是有私心的，示范之下，孩子也了有私心——好好学是为了爹妈，送饭是他们自愿的，根本谈不上“谢”。自私狭隘也是病，如井底之蛙，如夏天的虫。成长和发展，意味着格局和大气，就像毛泽东同志17岁写的《咏蛙》——独坐池塘如虎踞。站得高，看得远，努力让孩子们站得高一些——听听成绩以外的声音，看看学校以外的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们的学生才能成长为志向远大的人。
或许，父母的私心并没有这么大，只是尽力为孩子做做铺垫而已。然而，我们做的铺垫还少吗。比如客厅的花——浇水、加营养液、松土、拒绝暴晒、除去杂草……，但这样的花赶往室外搬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即使再美再壮也会被风吹日晒折磨致死。我们的孩子就像花朵。都说父爱母爱是为了别离，再优质的庇护也是暂时的，孩子们注定要有长大成人、要独自面对困难的。我们可以不让孩子吃这样的苦、不让吃此时的苦，注定他们就要吃那样的苦、彼时的苦、加倍的苦头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既然磨难不可避免——适当接受一些磨练和惩罚，就不该遭到质疑的。顺着往下想，上学途中的苦、食堂饭菜不合口味的苦算不得不可承受的。既然如此，火急火燎的接送、送饭式的任务，父母们实在可以暂停的——初时可能不适应，以为心狠、得不到关心，融入集体、熟悉了环境和同学之后，一切不适都会消失的。
如果父母是老师，于孩子就是灾难——因为时时处处被要求完美：字写得漂亮，琴弹得不错，门门成绩也突出。然而，老师的孩子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需要放松和走思。偶然的机会，去了趟年轻的东盛实验中学，见到了老师们的孩子——四九天气里，刚刚下过雪的天：操场上的小冰块清晰可见，伴着透心的西北风，两、三个男孩子正在疯跑，边跑边跳、边跑边叫，没人提醒安全问题他们却嗨的很；有个小家伙正打滚，草丛里、跑道上，没人提醒卫生问题他却很起劲；有个小女孩在围着妈妈，妈妈走着、孩子跑着，没人提醒注意天寒羽绒服却已经被舒坦地热开了拉锁……老师的孩子，也能让节奏转换，走进风雪里；也能让节奏慢下来，静静坐在风雪里；也能享受自己的节拍，自由选择、不受约束、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唱什么唱什么。见不到指挥，我的心不禁解脱——做这样的父母，相信孩子有选择的权利、有清醒的头脑、有化解困难的能力，真好。
专业的人才能做专业的事。就像雄安北京四中黄春校长所说的，不专业就不要敬业。吴非先生有过类似的表达，一个学校怕就怕有一群愚蠢的人在兢兢业业。专业的人，专业的头脑，敬畏常识和规律。无论送饭还是送接送孩子，父母们可谓敬业，然而不经头脑的敬业意味着付出得机械——近乎无效的低效，热情四溢却是苍白得可怜。
有的人不是不晓得常识，只不过为了起哄而已——看着人家送饭，自己也要送；人家送红烧肉，他就送海鲜还排骨汤；人家送饭用普通搪瓷盆，他则用高档饭盒。类似的事，数也数不清——课间，让学生们背单词记公式；体育课，临近期末的时候干脆取消；大型演出，让老师们索性加入；……
热闹虽是热闹，缺是表面上的昙花，热闹不了多大一会就败下去了。同样，送饭式的笑话，表面上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叽叽喳喳，不过是周而复始的无聊。不禁想到了反刍，满足于胃口的撑满而不注意饭菜的质量，只能铸就鸡肋式的沧桑——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过过脑子，惟有谋划如何开头、怎样结束、目标确定、是否科学、细节如何做精细，顺利而不骄傲、曲折而不气馁吗，坚持下去，事情才能逐渐显出令人兴奋的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