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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榆臻:芙蓉江上世代打鱼人(二)

2025-12-19 17:58阅读: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炳宣一家因为没有一寸土地一间房屋,被划成贫农。土改时,他们家分得马鞍山的庙产和地主的土地,二三十年的漂泊生活从此画上句号。长子陈文兵(陈长毓)、四子陈银兵(陈长玉)、幼子陈长谷逐渐成为陈炳宣的帮手,父子四人可以痛痛快快地下河打鱼。打鱼最直接的好处就是饱口福,还可以卖钱补贴家用。河边居住的人想吃鱼的很多,但因渔网成本高,要买蚕丝来自行编织,会编织渔网的人很少,加上捕鱼是在水中操作,安全风险大,所以打鱼的人很少。
黔北一带的汛期,主要集中在农历四五月。六月雨水开始稀少,故有“六月黄金雨”之说。汛期涨洪水,陈炳宣父子不下河。不涨水,他们就在红花滩附近撒网,或者到芙蓉江的支流猛溪河、林溪河、流渡河、清溪河捕鱼。因为暴雨无法预测,他们的行程随时会被阻断,所以汛期捕鱼都走得不远。有时沿着猛溪河上行,经温泉、丁教、白果塘、河坝、老鸹池、公平、两河口,抵达大鱼泉、小鱼泉;有时沿着林溪河,经购粮坝、梯岩、廖通坝、茅坝,抵达龙塘寺;有时沿着流渡河,经过毛虫孔、米粮脚、和平、中坝,抵达流渡。 郑榆臻:芙蓉江上世代打鱼人(二)

秋收后进入枯水期,几乎不再涨大水,父子四人便驾着渔船远程捕鱼。要么逆流而上,经岩峡塘、屋基坪、张渡、双石梁、大磏、舟济洞、鸡母凼、购盐塘、豌豆河、渔洋滩、黄鱼孔、母猪塘、茶洞、土凼、小河口、角口、旺草,抵达茅垭;要么顺江而下,经绿巷、三角塘、长塘子、大和平、黄鱼洞、牛都坝、沈都坝、箱子岩、米粮渡、罗波岩、独龙塘、龙洞沟、白水、水田坝、秦家湾、良坎、黄荆秤、三潮水、两河口、虎溪洞、洋渡、鱼塘、樊村、石板渡、羊角坝、三岔溪、鲶鱼凼、三步跳、弯角、豹子塘、油菜塘、泡木塘、蔡家塘、丁家溪(角木塘)、白滩,抵达鱼跳;要么沿着支流清溪河,经水碾坝、毛家塘、巨子岩、黑石岩磏、老虎口、窑子湾、黑塘、石梯子、白虎港、叶门棺、青鱼塘、茅石嶝、桃子湾、大石板、鱼王石、三洞子、水井岩、赵家鱼泉、大沙坝、鱼泉河、绿豆河、流跳尾、车车塘、沿渡河、鸡母凼、灌龙甲、黄渡、锅底凼、二道河、毛盖石,抵达小雅思溪坝。往返一趟,短时十天半月,长时一两个月。
平常捕鱼是在擦黑和黎明这两个昼夜交替的时段,太阳落土撒网,天黑收网;凌晨三四点撒网,天亮收网。他们每晚上睡两三个钟头,就要挪铺。有一次,陈银兵五岁多的长子陈绍明跟着大人们一起打鱼,睡得太沉,挪铺时叫不醒,大人们便把他抱上船,划到下一个地方,抱上岸放睡后,再撒网。当他醒来时才发现头晚睡在岩磏里,醒来却在河沙坝。撒网不宜过早,收网也不宜太晚。不然,网在水中时间过长,螃蟹对上网的鱼下手,它那铁夹般的钳子常将渔网撕破。
水塘里的鱼,贴着江底游动觅食。划船撒网时,要根据网眼的大小朝网底丢鹅卵石,把脚子(也叫沉水锡或沉水头)压沉到江底,形成“s”形“兜”网。之所以撒成“兜”网而不拉成直网,是因为鱼游进“”里,渔网对它形成三面包围之势,鱼撞网的几率增大。下网两三个小时后,就要收网。取鱼时,轻轻抖一下渔网,看鱼被卡在哪个部位,因网眼有一定收缩性,可朝前拽,也可向后退,顺势取出。取下鱼后丢进船上的鱼篓里。捕的鱼有黄疙疤、黄蜡丁、桃花鱼、二胡子、圆站头、重口、赤尾子、鲤鱼、青鱼、火烧斑、鲫鱼、草鱼、油鱼棒、细鳞、白鱼(白甲)、土鱼棒,偶尔也有团鱼(甲鱼)、鲶鱼。 郑榆臻:芙蓉江上世代打鱼人(二)
打鱼时间长了,他们不但知道每个水塘的大小深浅,还熟悉每个水塘盛产哪些鱼,知道各类鱼的生活习性。俗话说:“七上八下九归塘。” 农历七月之前,雨水多,很多鱼群逆流而上,到上游产子。八月,水位跌落,上游水量变小,鱼顺流而下。九月,天气逐渐变凉转冷,鱼要聚集到深水过冬。他们深知,凡叫鱼泉的地方,一定出鱼,尤其是黄鱼。它们晚上出洞觅食,天亮返回洞中。所以,白天在河里撒网是捕不到黄鱼的。他们掐准黄鱼往返的时间和路线撒网,经常满载而归。大的黄鱼,一条有二十多斤,七八斤一条的比比皆是。像鱼塘、独龙塘、三角塘、购盐塘、绿巷等大塘深塘,都有鲶鱼,有时一个晚上要套几条。八十年代初,在绥阳温泉募坝的黄鱼孔,他们套了一条六十八斤重的大鲶鱼。每到一个水塘,下多大的网,下几张网,他们都了然于心。水塘小,撒密网,水塘大,撒稀网。常用的拦河网分为一指网(伸进一个指头)、二指网(伸进两个指头)、三指网……十指网等很多类网眼小,线柔软,可套小鱼,也可套大鱼。大鱼撞上小网后便立即挣扎,渔网慢慢将其裹住后就难以逃脱。有时候,横冲直撞的大鱼奋力撕破渔网,逃之夭夭网眼大,网线粗硬有力,只能套大鱼。像三角塘、独龙塘等宽阔的河面,就要两张或者三张渔网接起来才能把河拦断。
虽然撒网、收网、取鱼这些都是技术活,但打鱼最核心技术是划船,安全是最基础的保障。陈炳宣父子的划船技术,几乎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快时,如离弦之箭,慢时,缓缓而行;担心惊扰鱼时,悄无声息;突遇障碍物时,能够紧急“刹车”,或左避右让。他们不急不躁,随时保持高度冷静和高度警觉,从容应对突发事件,熟练驾驭颠簸,让渔船在急流险滩中平稳前行,在渔船上干活就和脚踩大地一样稳如泰山。
许多浅滩,可以撑竿通行;部分险滩江水汹涌奔腾,震耳欲聋,令人胆寒,要拖着渔船靠边缓缓滑行;遇到高坎,需要他人帮忙,用绳索船;有的险滩乱石当道,浪高水急,无法通行,如三角塘上的猴跳、和溪的良坎、武隆的鱼跳等地,就要扛着渔船绕着岸边小道行走。(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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