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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榆臻:芙蓉江上世代打鱼人(五)

2025-12-23 06:47阅读:


炳宣将打鱼手艺毫无保留地传给下一代。六十年代,陈银兵接过父亲手中的担子,带领兄弟、儿子和侄儿,踏遍了芙蓉江干流及绥阳、正安境内的支流。大多数水塘,一张渔网就将河拦断,一网能捕几斤鱼,当然,一条鱼也没上网的情况也有,但一天捕获二三十斤,四五十斤鱼是常态,多的时候,一天要捕获一百多斤鱼。1973年3月,七十九岁高龄的陈炳宣老人去世。去世前的一个月,他还在河里打鱼。
在捕鱼过程中,他们善于想办法解决难题。曾经遇到过,深塘里的网被大鱼撞上拖走,明知移动距离不远,但看不见,很难找到;或者,晚上划船,视线不好,不小心撞上暗石船翻,渔网全部倒入河里,被激流冲跑。于是,他们发明了一种把多个铁钩焊聚在一起的寻网工具——“网抓”。他们划着船,把拴着长绳的“网抓”投入江中,从深水区拖过,网就被捞起来了。正是这个“网抓”,不但让丢失的渔网无处遁形,失而复得,还几乎丈量了芙蓉江每一个水塘的深度。人们都说水深不过独龙塘,相传有人划船到水中曾用拴着石头的绳子测量,四十二庹(两手伸开)长的棕绳还没有到底。以一庹五尺计,大约至少七十米。但是,在他们眼里,独龙塘底部与暗河相通,长年冒水,最深处也就二十余米。他们多次用“网抓”丈量,撕下了独龙塘深不可测的神秘面纱。 郑榆臻:芙蓉江上世代打鱼人(五)

他们处事大方,办事灵活。卖鱼每串都要多串一二两,就是为了鱼串即使滴干水分也不缺斤少两。他们出门前连带一个枕头都嫌累赘,却要多带几副碗筷,就是为他人着想,不让别人吃亏。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市场上没有粮油卖,晚上收网取鱼需要电筒照亮,电池用量极大,他们就用手中“资源”,和芙蓉江沿岸的粮站和供销社建立起友好关系,长期享受国家牌价粮油的待遇,大米每斤壹角叁分捌、菜油每斤柒角贰,并且不搭杂粮。集体时期,大米短缺,城镇居民在仓库购买大米时,要搭售一定比例的面粉、面条、苞谷,有时甚至搭售干红苕片。
他们性格直爽,心里敞亮,相互之间没有算计。芙蓉江上来来往往的渔民不少,但他们不争不吵,互助互惠。“鱼过千层网,网网都有鱼。”不但说出了穿梭的鱼群捕不完,而且还道出了渔民之间和谐相处的关系。“杵起篙竿(桡片)就是一家人。”更是道出了打鱼人“相逢即缘,四海皆兄弟”的江湖规矩。两拨渔民相遇了,大家拧成一股绳,一起捕鱼,共享收获。从七十年代起到八十年初,一拨又一拨的渔民前来与他们合伙打鱼。遵义高坪、虾子,金沙等地的渔民,每年都要用车辆将渔船、水老、水毛子运到红花滩,与陈家合伙打鱼。大家同吃同住,交流经验,探讨方法,提升本领,按照人头平分劳动成果。他们一路打到道真旧城,常常意犹未尽,便联系运输公司,用车辆将渔船运到务川洪渡河,再过一把瘾。此外,与陈银兵兄弟共祖,先后在绥阳县温泉区供销社、募阳公社、朱老村电站、温泉电石厂工作的王玉文(其父亲是从朱老村陈家抱到渔洋滩的)和担任过温泉区委书记、县水电局局长、党委书记的王玉友兄弟,“文革”期间遭受下放回家,也经常顺江而下,前来与陈银兵兄弟一起捕鱼。
陈家的打鱼事业,声名远播。1980年11月,《人民画报》记者到正安县土坪区采访,引起媒体关注,现仍留存着在芙蓉江张渡河段,记者为陈银兵拍摄的一张照片。
七十年代,芙蓉江上游建起角口电站、朱老村电站,中游建起良坎电站。打鱼经过电站时,要扛着渔船绕道行走,有些不便。八十年代初,土地包产到户,他们不再上交副业款。远程合伙捕鱼的时间逐渐减少,单干增多。随着炸药雷管上市,使用泛滥又缺乏监管,这一时期不少农村家庭都私藏炸药雷管。许多年轻人常在河滩上炸鱼,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有的失去一只手,脸部被玻璃碎片戳得面目全非;有的付出了年轻生命。有的人用坛子装十多节炸药,炸深塘里的鱼,一炮会泛起几十上百斤鱼。有的人丧心病狂,用药毒鱼,使鱼类遭受了一次次灭顶之灾,不少河段鱼儿几乎绝迹。九十年代初,国家对炸材管得严,政府禁止毒鱼、炸鱼。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九十年代中后期,有人用打鱼机打鱼,鱼群再次遭遇毁灭性的灾难,很多鱼类绝种。国家为改善河道鱼类生存环境,限制人们无序捕鱼,为渔民颁发捕捞证。正安县畜牧局渔政站为陈银兵、陈长谷、陈绍红等人颁发了首批捕捞证,并核发渔船牌照。 郑榆臻:芙蓉江上世代打鱼人(五)
江河就是家,他们常年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他们常年脚穿草鞋,既沥水,又防滑,后来条件好了才穿长筒水靴。他们一年四季在江上漂泊,风雨兼程,纵然天寒地冻,也像平常一样捕捞,几乎没有寒冷概念。他们始终不忘祖祖辈辈沉淀下来的经验,打鱼虽然不能致富,但永远不会断炊,哪怕遇荒年也不会挨饿。倘若没有早饭米下锅,或急需用钱,只要下一趟河,就可解燃眉之急。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芙蓉江上的鱼塘牛都沙阡、官庄坝角木塘等地相继建成了电站。坝高水深,以前的渔网已经不适应了,就改用三四米甚至七八米的高网,一网就能捕获几百斤鱼。用高网捕鱼,无论撒网还是收网,都需要较高的本领。当然,他们最常用的是囥网,携带方便,操作简单,不管是水塘还是浅滩,都可以撒网,所有环节一个人就能完成。有鱼无鱼,立竿见影,不耗时间。当然,在水塘撒囥网,一般要放鱼饵把鱼诱到较小的范围
俗话说:“吃鱼没有得鱼欢。”渔民几乎天天吃鱼,不是在“得鱼”,就是在“得鱼”的路上,所以,他们天天都在收获快乐,或许,这就是陈家世世代代打鱼的秘密吧。
长江流域十年禁渔开始后,陈长谷和他的侄儿陈绍红、儿子陈绍贵等几十年的打鱼生活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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