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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饮一江水

2025-02-12 10:59阅读:
爸爸出生于1975年,那一年“文化大革命”即将结束,而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也将拉开帷幕;儿子你出生于2011年,那一年中国的GPD刚刚超过日本,跃升至世界第二,但跟第一的美国似乎还有较大差距。
爸爸的童年在井冈山下的山野间度过,而你一直在南京长大。2019年,我们一起去漂流了流淌着爸爸太多记忆的蜀水河。漂流结束时我们还拍了一段小视频,一起说了一句:妈妈我爱你!并发给了妈妈。而我的妈妈,也就是陪伴你五年的奶奶已在三年前去世了。
爸爸的童年充满了纯自然的乐趣,大人们也普遍流露出积极乐观的情绪。不过那个时代物质生活依然还很窘迫,有一件小事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个春光融融的日子,奶奶和邻居们商量要去蜀水河对面的粮站采购一些面粉来改善伙食,为此出发前她们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没有漏洞的塑料袋。我自告奋勇要拿着这个袋子。奶奶告诫我说,你拿可以,但要拿好了,一会我们坐船过河的时候不要让风把袋子吹跑了。我满口答应--但事实就是我在船上把袋子拿出来挥舞,一不小心袋子就让风吹跑了。愉快的春游被我搞砸了,奶奶非常生气,上岸后她有些情绪失控制的把我打翻在地还踩了两脚。到了晚上她很有些歉疚的来安慰我,是我太激动了,没有把你踹坏吧。你成长的时代当然早已没有那样物质上的窘迫。事实上你和妹妹面临的问题往往是正好相反,物质过于丰富了,不是有选择困难,就是东西搞得哪里都是,总是被爸爸妈妈批评没有整理好自己的物品。不过呢,爸爸妈妈也还是同样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比如那次爸爸因为和小区门卫斗气,把还坐着你们母子女三人的汽车堵在了小区出口。当然,我也很歉疚,真对不起,是我不好。
爸爸上小学一年级时,家里离学校约有4公里。本来爷爷骑自行车带我上学倒也不是太远,可是有一天我们家的自行车被偷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不得不和爷爷一起步行上学。我记得很清楚,有一个下雪天的早晨,时间有
点紧,爷爷让我自己系好鞋带就出发。可实际上我当时还不完全会系鞋带,粗粗系了一下的鞋带走出没多远就松了一根。爷爷看见了,非常严厉的说,你看好了,我再教你一次,然后就一边讲解一边帮我把这根鞋带系好了。又没走多远,另一根鞋带也松了,爷爷说这次你自己来。但我确实没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那样大的压力下即刻学会系好鞋带,情急之下我只能将鞋带的头插进鞋里装作系好的样子。最后没系好鞋带的那只鞋在那个下雪天自然湿冷得比另一只更厉害,我可能用了一上午才将它在脚上自然“烘干”。不过这样的经历也促使我很快就学会了系鞋带。有鉴于此,在系鞋带这件事上我从不强求于你--事实上你小时候的鞋也都没有鞋带--而是希望你能在从容不迫中熟能生巧。不过后来的事实还是偏离我的预期。而我是直到最近才意识到,个人意愿终究难以抗衡时代大潮。中国已然全面工业化的宏大叙事投射在我们家的一个微观缩影就是,现在初一的你系鞋带、拧毛巾、手洗衣物等等动手能力还不如小学三年级的我。当然了,时代的大潮也有另一面,爸爸初一的时候也不如你三年级时会骑车、弹钢琴、画素描…不过我们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共同共通之处。正如你可能也从你的种种经历中体会过的那样,学习生活中总会遇到困难和压力,而这些往往也是促成进步的动力。
爸爸妈妈都是70后,你和妹妹都是10后。我们成长在不同的时代,都被打上各自时代的烙印。我们有我们的困苦,你们也有你们的挑战。而我相信,更为深刻而恒久的情感仍然可以让我们相互理解,融会贯通。
对了,蜀水河最终汇入了赣江,赣江又汇入长江,长江流过南京,奔向大海…
歌曰:昔住长江头,今住长江尾。此生欣然与君会,同饮一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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