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逻辑开端II:“绝对精神”的崛起与“哲学开端”的夭折
2025-02-22 18:17阅读:
摘要:对于康德哲学中“二律背反”的发生,黑格尔用了一套神奇的方法去解决,就是让理性的矛盾和物自体的不可知进行对冲,从而建立了一个称为“绝对精神”的逻辑体系,这一体系下的逻辑就称为“辩证法”,不过出于对哲学开端的探讨,我们进入了辩证法关于哲学开端的思考,然而在康德哲学的原则下,这一开端存在重大的混淆和漏洞,虽然这无法完全否定辩证法作为独立哲学体系的价值,但也宣告了黑格尔对于康德哲学问题在逻辑方向上突破是不成立的。
前面关于黑格尔对二律背反的破解的阐述来自互联网上查询的资料,表达上应该不会错,但都是一些很场面的语言,对于我们讨论而言,很难从这些字面上去理解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如何将一个看似根本无从下手的问题给解决的如此彻底,那接下来我们就来分析一下里面的逻辑构成,当然我们仍然是站在逻辑开端问题的角度去分析的,不一定符合黑格尔本人的意思或者某些主流的解读,为了理解的便利,这里打算用一个数学方法来进行解构。
在传统哲学中,虽然唯理论和经验论存在有不少争论,但基本上都遵循一个认识模型
,那就是其中有一个具有理性的主体f和一个对象世界a,主体通过理性直观对象世界而获得知识x,用一个函数式来表达就是f(x)=a,f是一个复杂函数代表了理性,这里我们不需要了解函数里面具体是如何的,=代表事实与知识构成某种对应或者规定。唯理论和经验论都认同通过对象世界a和知识x的对应关系,并通过这种关系解构理性,所不同之处在于知识和事实本身之间哪个是常量,哪个是变量,经验论认为只有对象世界的事实发生是可以确定的,因此事实发生是可以确定的常量,知识是通过理性将对象世界的事实发生处理后构成的,因此是受理性影响的变量,即f(x)=a;而唯理论认为知识x是天赋的,也就是确定的常量,天赋知识决定了我们会获得什么样的经验,与对象世界a的经验只是激活这些天赋的知识,因此事实发生a是受理性影响的变量,也即f(a)=x,理论上经验论和唯理论的理性f互为反函数的关系,不过两者分析问题没走到一块儿去,所以并没有什么理论交集。而康德的发现指出这个等式中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常量,因为作为等式两端的知识和事实本身都不是确定的,事实发生的对象世界本身是不可知的,而只能够认识世界的表象,这里我们表达为另一个函数f’(a),而我们通过先天知识去理解这个世界的理性往满了矛盾,这么一来原来的认知结构就成了f(x)=f’(a),本来我们可以根据一个常量去推导一个变量,而现在等式的两端都成了变量,如此问题就陷入无解,表现在传统形而上学上就是人们迷失了能确定理性的标准,所以就有人认为康德问题实则终结了古典形而上学。
这时候黑格尔闪亮登场,他认为理性出现“矛盾”和对象世界的“不可知”其实都是形而上学的迷障,人们就是因为这些迷障陷入抽象思维,而忽视了事物的发展,而解决就是将两者的困惑进行一个对冲,即让“矛盾”去成为消除“不可知”的工具,具体如何做呢,表现在等式上就是将两个函数进行打包,可以重新表达为如下等式,f’-1[f(x)]=a或者f-1[f’(a)]=x,解释一下这个等式,其实就是将原来的两个函数中之一转化成一个反函数加到等式对面,这般神操作下“矛盾”和“不可知”就被消解了,这样我们又重新确定了对象世界和知识,不就又可以回到传统哲学的理性函数中去解题了吗?反正我们本来就不清楚理性作为函数的里面究竟是些什么,那么增加点复杂度似乎也不会增加我们的不理解,这么一来我们便可以重新确定了知识和事实发生的关系。
估计很多人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举个例子来说,我们都知道哥白尼天文学革命核心辩题是“日心”还是“地心”的争论,这个问题所指向的那个事实本身是“不可知”的,我们根据不同的理性去追究其中的确定性就陷入究竟是“地心”还是“日心”的矛盾中,历史的走向也说明了自“日心说”之后宇宙中心到底在哪儿就永远成谜,所有理性问题都不会有例外的结果。对此黑格尔的办法就是不去管其中那些“不可知”和“矛盾”的东西,既然对象本身关系已经在理性中构建成知识,那就说明这一对应是必然成立的,但是就可以把整个对象世界和一切知识做完整的对应,只要被我们直观到的现象在纯粹概念和逻辑下表现出知识形式就行了,换而言之就是不必去追问它究竟是日心说的“天球”,还是地心说的“本轮均轮”,只要我们在知识上对其赋予了足够的概念和逻辑,这些反映对象的知识都是真理,所不同的只是不同的概念所呈现出不同的本质而已。
这里肯定有人就要疑问了,截然相反的两种观念怎么可能都是真理呢?这显然不符合形式逻辑的无矛盾律,说起来这正是辩证法的独到之处。因为事物发生的概念形式在历史进程中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一个辩证发展的过程,即事物通过内在的矛盾发展,需要不断经历正题、反题、合题,使之不断的去呈现出它作为概念的那个“本质”,而我们之所以能够认识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是因为理性本身具有一种矛盾的主观能动性,矛盾并非像康德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理性的假象,而是世界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当我们用概念去认识了现象的同时,也就认识了事物的本质,当然这种认识在刚开始提出的时候,虽然有其真理性,但它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但是会通过矛盾的深入和新概念的不断加入,而使之越来越趋向于真理,事实也说明“日心说”比“地心说”更加接近于事实的本质,虽然它本身也未必就是真理,但代表了理性的方向,人们可以通过不断接近真理去实现绝对理性,当然绝对理性只能被接近,而永远无法达到。
以上并非出自黑格尔本人的论述,只是根据逻辑对辩证法的推导,毕竟没有什么比数学更纯粹的逻辑了。接下来就可以说一些黑格尔自己的观点了,我们看到这个复杂函数与最初代表理性的函数是不一样的,也就是那种理性所代表的并不是通常所说的人的理性,而是一种以事实发生为其本身的“真理性”,或者称为“绝对精神/理性”(Absolute
Spirit),因为整个世界都在辩证法之内,这样一来就完全没有所谓“不可知”的问题;又因为事实发生就是必然的,也就没有所谓“矛盾”的问题,事物本身和知识之间并无所谓哪个是常量哪个是变量,可以说两者都是确定的常量,因为任何事实的本身在绝对理性中都能表现为“精神现象”的知识,而知识在事实发生中则表现为某种“本质”的形式,如此“精神现象”和“本质”之间有一种能确定的“在”,为了区别一般理性的sein,而启用了一个特殊称谓“定在”dasein,意思就是绝对理性中所规定的对象的存在,人的理性是绝对理性在不断发展自身的呈现,而绝对理性是人的理性所要达到的目标,由此提出三组著名的命题:“实体即主体”,“存在即合理”,“绝对即精神”,这些内容后面可能会讨论到,但跟这里话题无关,就不做展开了。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觉得黑格尔哲学似乎已经实现了“真理”,然而这是真的吗?对此我只能说抛开事实不谈单看逻辑的确如此,但实际上是否能实现作为真理的那些功能那是科学意义上的问题,实则作为逻辑开端并不需要去关注这个问题,而只需要考察其自洽性,辩证法的逻辑无可挑剔。不过作为自圆哲学体系有另一套考察的机制,根据假设建立的逻辑自洽体系仅仅是哲学的第一阶段,但是开端是要以实现哲学收关为最终目的,否则开端就不成立,逻辑开端的第二阶段就是要论证逻辑事实的先验来源问题,虽然在黑格尔体系中没有物自体,也就无所谓事实需要符合“先验”形式的论述,却不代表可以逃避这一问题的追问,即便是“绝对理性”的逻辑也应该有其事实来源,问题绝对理性不是人的理性,我们无法从认知的事实发生中建立绝对理性的事实依据,但既然假设了绝对理性的成立就一定有能共驱动绝对理性发生的事实,不可能有无逻辑依托所阐述的事实,也没有无事实依托而产生的判断(逻辑),绝对理性中没有所谓“不可知”,那就尽可以用“可知”去把构成辩证体系的那些范畴的事实来源给论述出来。千万不要认为我们这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去难为黑格尔,因为我们的对开端的讨论多少也是受到了一些黑格尔的启发,黑格尔是讨论哲学开端问题的第一人,对此他就称之为“哲学开端”,虽然他的论证结构与我们有很大的不同,先看他如何论证的吧。
在黑格尔看来,从经验事实发生的推理中是没有开端的,但这不代表哲学没有开端,哲学的开端是纯粹的“存在”/“有”(sein),这里的纯粹“存在”不是在通常的知识中被规定的任何经验对象的事实存在,而是一个纯粹逻辑,其自身没有任何具体的内容或经验属性,是“未被规定的直接性”,是所有事物发生的起点,也是所有事物走向的终点。由于纯粹的存在缺乏被规定,因此在事实中表现也等同于“无”(nichts),这说明纯粹的“存在”与“无”实则是同一的,都是完全抽象的概念而没有任何具体内容,这揭示了存在逻辑的内在矛盾,它即是“有”又是“无‘,这就导致了“有”和“无”必然在存在中会进行转化,从而有一个过渡,这使得“存在”就其自身而言就具有一种“变易”werden的能力或者性质,因此“变易”是第一个具体的概念,标志着逻辑从抽象到具体的过渡,而当存在第一次完成了从无到有的变易,哲学也就获得了开端;由于“存在”本身缺乏具体内容,导致其内在会不断的趋向于“无”,这时候就需要与“无”相互对立才能使其内容获得显现。举个例子说“锤子”概念作为纯粹形式本身是无具体内容的,现实中没有任何一个物体是绝对的“锤子”,只有当我们想要用锤子的时候,所导致存在的“无”使锤子获得一种纯粹本质的呈现,这时候我们可以把任何符合这一内容的形式当作锤子来使用,使“锤子”的内涵得到升华,从而得到一个更高层次的事物和概念。这只是辩证法运作的其中一个过程,他认为整个世界的发展都可以解构为一个由正题(thesis)-反题(antithesis)-合题(synthesis)构成的辩证法的推动,并且在他的《哲学百科全书》和《逻辑学》中做了各种展开的讨论,他认为哲学的任务就是通过存在于概念的运动,去揭示绝对精神的自我展开的过程。
这番阐述可谓精彩绝伦,但我想说说里面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对于我们的开端讨论来说,最关注的莫过于起始的那个奇点“存在”上。通常来说“存在”是指某个东西被规定为“有”,没有就被规定为“无”,此两者作为不同指向的形式在逻辑上断然不同,那它们如何能成为同一的呢?对此黑格尔认为是当“存在”仅仅作为规定本身而无法落地为任何经验对象的情况下,在某种经验状态下的表现能与“无”产生一种等同的效应;又刚好这种“未规定的直接性”是纯粹逻辑,不需要把无法追溯的经验因素参杂其中,因此在两个便利条件的综合下“开端”就顺利成行了。不过在我看来其中存在一个重大的混淆,因为“存在”在未规定为任何对象的情况并不等同于规定“无”的状态,而是无规定,举例子来说就是“我不知道某个东西是否在”,而“无”的意思是我的知道(规定)下“东西不在”或“没有东西”,这是截然的两回事,前者是否定了规定,后者是规定了否定,或许在某些经验场合会表现为某种等同的结果,但逻辑结构是不同的,黑格尔把它们作为“同一”完全就是在浑水摸鱼,推导的矛盾也是莫名其妙的。
其次,黑格尔认为经验事实没有开端,而只有逻辑的开端,这个观点极具迷惑性,甚至可以说是偷梁换柱。要讨论“开端”得需要被讨论的对象是一个过程吧,只有过程才能说开端,而逻辑在纯粹状况是一个过程吗?有一个著名的逻辑问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内在逻辑是鸡来自蛋的孵化,蛋来自鸡的生产,这是一个逻辑循环体系,鸡和蛋是这一个逻辑体系中是一体的两种因素的表象,无所谓哪个是开端。而我们通常所说的“开端”是要介入到“鸡”或者“蛋”的角色之中,再由逻辑展开从鸡到蛋,从蛋到鸡的过程,而这种介入实则是经验过程,逻辑只是在经验介入其中后把处于相应逻辑位置上的元素而表现(推导)出来,而无法提出一个开端,真正开端所需要的是在经验中介入鸡或者蛋之中,而不是这个逻辑本身。这里容易产生的混淆在于把逻辑推论当作了逻辑本身,毫无疑问推论是有开端的,但这个开端不代表由逻辑生成的,而是要假设在逻辑中有一个经验介入。再来看黑格尔的哲学开端,是纯粹逻辑的“存在”,其本身是“未规定的直接性”,代表了任意对象的可能性,这个说法没有问题,问题是如果它始终就处于“未规定”状态那就不可能导致任何开端;如果能从它身上规定或被规定出一个“无”来进行开端,那“存在”就不再是它的逻辑本身,而是称为某个推论的对象,这个推论将“无”作为对“存在”进行规定的结果,所导致的矛盾以及“变易”的发生实则一个经验性的推论,其内核仍然是我们所熟悉的“独断论”,而不是所谓的普遍逻辑的必然真理。
尽管我们的质疑让辩证法的开端看起来像个笑话,但是我们不可因此而贬低他对“哲学开端”问题的思考,因为哲学所代表的正是纯粹的逻辑体系,“绝对精神”是想要建立一个无所不包的,任何事物落入其中就会根据其逻辑发生运作的绝对规则体系,这个理解并不偏离逻辑的本意;再加上人们的现实能力上根本无法追溯一个经验性事实发生的绝对源头,因此想到另辟蹊径,设想可以从一个纯粹逻辑中进行哲学开端的想法情有可原,只不过规则体系推导过程的技术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仅凭他从那个时代中继承下来的认知水平不足以帮他完成这一伟大的构想。可能有人会好奇这里究竟是什么复杂的技术问题,这里我很难三两句话能说的清楚,反正我们也正在讨论开端,等真正的开端了以后这些问题会一个不落的都遭遇上,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说到这里我还得声明一下,在此我们对黑格尔哲学的探讨和质疑完全是站在康德哲学的原则上进行的,这对黑格尔来说或许并不公平。要知道黑格尔哲学与康德哲学是完全不同的逻辑体系,逻辑结构与前提都是不一样的,在康德哲学的原则中区分了知识(存在)分别作为形式和内容之间的关系,在这个原则下我们很容易指出黑格尔在开端中存在混淆的地方;而在黑格尔哲学的逻辑体系中真实的事物与真的观念是无差别同一的,这些看似混淆的地方也许就是正当的,由于辩证逻辑对传统形式逻辑的颠覆,况且黑格尔具有辩证逻辑的最终解释权。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这么开端一定是错的,毕竟要从西方理性哲学的传统来说,自古以来就有将事实与真实进行完全同一的传统,而康德才是这一传统的破坏者;黑格尔要回到了这一传统没什么不对,但是他的辩证逻辑却又是以反传统形式逻辑的角色出现的。站在中立来说,他们的哲学体系都来自对哲学传统的传承和颠覆,谁的传承是正当的,谁的颠覆是对理性的破坏,我们不能单凭几个观点有失偏颇的讨论做出草率的判断,对此我们都必须予以尊重。但是对于我们这里的讨论而言,是从康德哲学的问题出发,由于遇到了二律背反才引入了黑格尔哲学对开端问题的思考,从这个角度来看,黑格尔对康德问题的解决前提是在违背康德原则的基础上做到的,说解决纯属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