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民与桐乡南社女诗人徐自华的如烟往事
2012-09-27 13:55阅读:

听桐阴蛩声唧唧
——林长民与桐乡南社女诗人徐自华的如烟往事
蔡宏伟
记得是在原籍上海金山张堰镇的高锟得了2009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后,我旧家金山枫泾镇的诗友中便有人倡议复兴南社,认为诗学修养乃做人、做学问的根基,高锟的祖父高吹万便是南社诗人。受此影响,我对南社的历史作了一番了解,也读了一些社员的诗作。桐乡南社女诗人徐自华也就在那段时间成了我日夜关注的乡贤。
让徐自华名垂近现代史的,无疑是她和秋瑾的生死相交。她是秋瑾烈士最铁的闺蜜,不仅为秋瑾捐资、营葬,而且一直呵护关照秋瑾的女儿王灿芝,自己死后,也葬在秋瑾墓的对面。
让我对徐自华的诗词生发索解兴趣的,则是因为想了解顾颉刚先生从徐志摩那儿听来的有关林徽因父亲林长民和徐自华之间的如烟往事。
林长民父女是福建福州人,他们和两位姓徐的嘉兴人似乎都有段李商隐式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故事,结局又是惊人的相似:男性一方很意外、很悲惨地率先去世,留下女性一方“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地继续活下去。
福州的林长民比桐乡的徐自华小了3岁,他们认识之前,徐自华早已是湖州南浔的富商梅福均的妻子。徐和梅的结合,走的是旧式婚姻的套路,彼此感情基础脆弱。结婚七年,梅福均因病去世,27岁的徐自华成了未亡人。林长民的父亲林孝恂是徐自华娘家石门县(今属桐乡)的知县,林长民和堂弟林觉民、林尹民来石门省亲,作为石门望族的徐家的长女,徐自华遇人不淑的婚姻情况自然会让林长民知晓。甚至,我们可推想,林长民还能读到徐自华的这首词:
此夜难成寐。步闲阶、露凉人静,微风乍起。瘦影凭栏清似水,相对自怜憔悴。那更堪、年来情思。触景伤心心易感,蹙双蛾损尽眉峰翠。愁如许,愁如醉。
抹空纤月如钩细。听桐阴蛩声唧唧,满阶秋意。离合悲欢供领略,寸寸愁肠断矣。怎禁得、千行红泪。乞巧红心增怅望,问双星奚地埋忧处?思往事,皆情累。
光绪29年,即1903年的七夕节,徐自华填了这样一首“思往事,皆情累”的《贺新凉》词,个中所抒写的愁苦情怀,是很容易激生同样多情多才的林长民的怜惜、钦慕的。
能证明林徐有过炽热交往的,或许就是徐自华1905年写的这几首诗词:《剑山人苣苳子为题拙稿感而有作》、《和苣苳子东京万翠楼避暑原韵(二章)》、《秋暮感怀再和留别韵寄苣苳子》、《水调歌头·和苣苳子观菊》、《浪淘沙·和苣苳子忆旧感事词》。“苣苳子”是林长民的号,里面的诗句有:
“秋水剪双眸,颦笑温柔。花前一醉暂忘忧。”
“莫怪花中偏爱,别有孤标高格,偕隐总相宜。对影怜卿瘦,吟癖笑侬痴。”
……
虽然很含蓄,不失江南闺秀的矜持,但徐自华的柔情蜜意的属向已是昭然若揭。
可惜,林长民在1906年后两度赴日留学,直到1909年才归国。林与徐在这几年间,不仅空间契阔,而且在情感、思想上也有了距离。他们的“爱情”无疾而终。徐依旧独自“听桐阴蛩声唧唧”。
与林徽因、徐志摩的劳燕分飞不同,林长民与徐自华的情感之舟一开始就是难以拥有目的地的,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他们更注重精神上的沟通和交流。徐自华一生主张民主革命,反清反袁世凯;林长民自信是“治世之能臣”,努力想让中国有好的未来,政治上支持袁世凯。林徐默默分手,当是情理中事。
不过,林家人对徐自华确实有着异乎寻常的好感。1908年冬天,清政府下令削平秋瑾在杭州西湖的坟茔,并通缉捉拿秋瑾同党吴芝瑛和徐自华。徐自华被迫躲在上海的一家日本人开的医院里。清政府不肯罢休,浙江巡抚增韫执意要把徐自华及其妹妹徐蕴华捉拿归案。这时,林长民的父亲林孝恂站了出来,他对增韫说:“徐自华妇人之仁,物伤其类(指徐与秋瑾是浔溪女校同事),徐蕴华是女孩子,少不懂事,盲目附从。”再加上当时又有人去游说两江总督端方,结果,徐自华顺利地脱此灾厄。而其时,林长民还在日本。
1925年,林长民在参加郭松龄与奉系军阀的战斗中不幸身中流弹而去世。徐自华的世界里似乎就再没有“苣苳子”这个诗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