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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审言《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解读资料汇编一

2016-05-17 14:44阅读:
杜审言《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解读资料汇编一
杜审言《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解读资料汇编一

蔡宏伟

【作者身世】

杜审言,狂傲到极致
《环球人物》杂志 王爱军
  对现代人来说,杜审言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提起他的孙子却是无人不知,那就是被誉为“诗圣”的唐代大诗人杜甫。 “诗圣”的爷爷自然也不是白当的,杜审言对自己的才气相当自负,不过在别人看来,他足以称道的倒不是才气,而是口舌。这让他在史书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但也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可叹的悲剧色彩。
判词“羞死”苏味道
  杜审言出身名门,血统纯正,时人流行的俚语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之说,足见其家族的声望。杜家最有名的先祖是晋朝的杜预,不仅是一位功至封侯的名将,还是一个大学问家,曾为“十三经”里的《左传》作过注。家族出色的基因和优裕的环境对杜审言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他从小熟读经书,年纪轻轻就名声在外,《旧唐
书》里说他“雅善五言诗,工书翰”。
  咸亨元年(670年),26岁的杜审言高中进士,被分配到隰城(治所在今山西省汾阳市)任县尉。大约10年后,因为颇富诗名,他被召入朝中为官。唐中宗时,杜审言与宋之问、沈佺期、阎朝隐等一起被聘为修文馆直学士(初入馆阁负责校理图书的官员,位列学士之下)。
  官方规定,天子宴饮游玩,只有宰相和学士可以跟从,当时能够享此荣誉的学士仅24人而已,杜审言很快就成为其中之一。作为正式的文学侍从、宫廷诗人,他虽然只是以文华取幸,但因为能在皇帝身边,所以深为当时人所歆慕。
  不过,杜审言更出名的事,并不在于他写出了让皇帝赏心悦目的侍御诗,而是他的口无遮拦。
  武则天当政时期,杜审言在吏部任校考使。按照唐代的考核制度,无论中央或地方官吏,每年都要写一份“行状”,也就是写一份述职报告,交到吏部,详细记述一年来的功过是非,表明自己的政绩。吏部则要由考功郎中和员外郎分别组织人员审阅并朱笔评判,作为对官员考核和升迁任用的依据。校考使的一项重要职能,就是给这些述职报告写评语。
  以杜审言的文才,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有一天,他在一番龙飞凤舞之后,放下笔感叹说:“味道必死。”他说的味道,是指苏味道,时任天官侍郎,是吏部的二把手,相当于今天中组部的常务副部长。周围的同事一听,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杜审言一笑,说:“彼见吾判,且羞死。”意思是说,苏味道如若见了我写的判词,自愧弗如,肯定会羞愧而死!
  原来时人把杜审言和李峤、崔融、苏味道并称“文章四友”,杜审言对此却有些看法。四个人中,他只看得起崔融,对那两个人不大感冒,特别是苏味道,简直有点嗤之以鼻。 这次有了机会,当然要好好发泄一番。
  好在苏味道很坚强,看了杜审言的判词不以为然,后来不仅写出了“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正月十五夜》)这样的名句,甚至还两度出任宰相。对于杜审言的出言不逊,史书中没有记载苏味道对他进行过打击报复,但要赏识他也实在勉为其难。在吏部待了多年,杜审言官没见升,还被调出了京师,几经变迁,“累转”为洛阳县丞。
  坐在洛阳县矮小的衙门里,遥望京城巍峨的宫阙,杜审言发出了“还将万亿寿,更谒九重城”(《除夜有怀》)的嗟叹。然而人生的挫折,并没有击倒杜审言的自信,一次,他对人不无轻蔑地说:“吾文章当得屈、宋作衙官,吾笔当得王羲之北面。”翻译过来就是,我若写文章,屈原、宋玉只配替我打下手;我若玩书法,王羲之见了都得北面称臣。他的话让人很是无语,后人则就此总结出一个成语:衙官屈宋。
  当初,父母可能就意识到了杜审言这辈子可能耽误在嘴上,所以给他取名“审言”,期望他“慎于言”,不要因言致祸,但事与愿违,杜审言不仅没有“审言”,而且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只是他把自己看得老高,并不代表大家的认同,史书给他的评价是:矜诞。
血案惊动武则天
  恃才傲物,又喜逞口舌之快,朋友之间或许觉得是一种率真的表现,可人在官场就不那么简单了。圣历二年(699年),杜审言因为得罪朝中权臣,由洛阳丞贬吉州(今江西省吉安市)司户参军。得知这一消息,尚在病中的诗人宋之问为他赋诗赠别:“卧病人事绝, 嗟君万里行。河桥不相送,江树远含情。别路追孙楚,维舟吊屈平。可惜龙泉剑,流落在丰城。”杜审言合得来的朋友不多,宋之问算是一个,他们同时被贬,大有同病相怜之意。
  照理说杜审言应该吃一堑长一智,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别老在一个地方跌倒。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吉安这个小地方更难容下他这个大神。没文化少品味也就罢了,特别让他看不惯的,是当地官吏朋比为奸,贪赃枉法,以他的脾气,总忍不住出言讥讽,因此没用多长时间,他就把同僚们得罪了个遍。
  有一个叫郭若讷的司户,对杜审言恨之入骨,便跑到司马周季童面前栽赃陷害他,周季童也早瞧杜审言不顺眼,于是这些人沆瀣一气,竟然将他逮捕下狱,然后罗织罪名,想杀之而后快。面对这飞来横祸,杜审言万念俱灰,想不到自己堂堂才子,却死在这些小人手中。就在他悲观失望之时,有一个人却开始了营救他的惊天计划,这个人就是他的次子杜并。
  杜并天资聪慧,“日诵万言,尤精翰墨”。他还是个孝子,8岁时,母亲不幸去世,他不胜哀痛,“每号哭涕泪中有血”,因此为时人所重。母亲死后,杜并与杜审言相依为命,随父四处奔波,来到吉州时,他年仅13岁。看到父亲无辜受冤,小杜并义愤填膺,想着父亲在狱中遭受鞭挞之苦,他悲痛欲绝,终日不思饮食。他痛恨迫害父亲的人,可他小小年纪,又求告无门,便萌生了冒死报仇的念头。
  杜并于是每天都到司马府前察看里边的动静,耐心地寻找机会。有一天,周季童在府内大摆宴席,请了很多客人,府中人来人往,杜并趁乱混了进去。酒宴开始,周季童坐在首席,众人推杯换盏,喧嚣迭起。杜并瞧准时机,悄然靠近正在举杯畅饮的周季童,乘其不备,从袖中猛然抽出匕首,向他连刺数刀。席间立刻大乱,府中护卫的官兵闻讯冲了进来,向杜并乱刀齐砍,杜并毫不胆怯,仍不松手,最终倒在血泊之中。
  周季童被抬进后房,躺在床上呻吟,因伤势过重,已是奄奄一息。当他听说刺杀他的竟是杜审言13岁的儿子,不禁叹息道:“想不到审言竟有如此孝顺的儿子,郭若讷害得我好苦呀!”说罢便因流血过多而死去。
  这件事轰动一时,杜审言的冤屈由此受到了重视,他被释放出狱,仅被免去了官职。杜审言收起儿子的尸骨,回到东都洛阳。他沉痛于儿子为自已惨死,提笔写下了血泪交融的祭文。左台监察御史苏颋(音同停)深为杜并的孝行所感动,亲自为杜并撰写了墓志铭,称赞他“安亲扬名,奋不顾命,行全志立,殒而犹生”。在苏颋的主持下,杜审言的冤案得到彻底平反。
  唐朝重视以孝治天下,杜并杀仇救父的血案惊动了武则天,她下诏召见杜审言。朝堂之上,武则天向杜审言表达了慰问,宣布要重用他,随后问他说:“卿欢喜否?”素来能言的杜审言此时却不知如何回答了,儿子的死换来了他的今天,他高兴吗?更多的恐怕还是悲喜交集,欲哭无泪。他只能手舞足蹈,以身体语言来拜谢皇恩。武则天再令他赋一首《欢喜诗》,杜审言立时而就,武则天读后极为欣赏,赐予他著作佐郎的官职,不久又升为膳部员外郎。
  杜审言因祸得福,然而代价却是儿子的惨烈,此时,他是否为他的不“审言”而后悔呢?
至死都在俯视众人
  杜审言把自己捧得很高,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呢?客观地说,杜审言的五言诗,在初唐时期,水平还是相当高的。
  明朝文学批评家胡应麟在《诗薮》中说:“唐初五律,必推杜审言为作者。”隋唐时写五言律诗的人很多,杜审言的贡献在于,他在诗的对偶之间,使句法结构更细腻、更复杂。比如他的代表作《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襟。”这首诗韵脚分明,平仄和谐,对仗工整,已是成熟的律诗作品,堪称初唐时期完成近体诗体式定格的奠基之作,胡应麟更是盛赞它为“初唐五律第一”。
  清代学者王夫之对杜审言的贡献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他说:“初唐诗至必简整矣,畅矣!”意思说初唐到了杜审言时,诗变得工整、精密、流畅了。不过相较在律诗格式上的发展,他更大的贡献,则在于对杜家另一个天才人物杜甫的影响。
  杜甫并没有得到过爷爷的亲身教诲,他是在杜审言去世后4年才降生到人世的,但杜甫对爷爷的推崇溢于言表。他在《进雕赋表》中说祖父“修文于中宗之朝,高视于藏书之府,故天下学士到于今而师之”。在杜甫的诗歌中,可以看出许多向杜审言学习、摹仿的痕迹。例如,杜审言在与宋之问的唱和中,曾写下“绾雾青丝弱,牵风紫蔓长”,杜甫则演绎为:“林花著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杜审言在《春日京中有怀》中曾有“寄语洛城风日道,明年春色倍还人”句,杜甫在《曲江二首》中将其演变成了“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杜审言的诗歌造诣深深地影响了杜甫,难怪杜甫在儿子过生日的时候,曾无比骄傲地说:“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
  现代诗人叶嘉莹这样看待杜审言与杜甫祖孙之间的传承关系,她说:“一件事情的出现,一个天才人物的完成,往往是由种种机会、种种因素促成的。杜甫之所以成为唐代的一个最重要的作者,我以为这与他的家学有很密切的关系。”这话是极为中肯的。
  正因如此,杜审言牛气冲天的背后,确实有他足以骄傲的资本。这份骄傲如同贵族式的傲慢,是融化在血液里的,让他至死都在俯视众人。
  景龙二年(708年),杜审言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在他病中,好友宋之问、武平一前来探视,见他气息奄奄,十分难过,于是问他还有什么话要留下。杜审言叹口气,不无遗憾地说:“上天害得我这么苦,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有我在世一天,你们就一天不得出头。现在我要死了,你们应该高兴才是,只可惜没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能接替我啊!
  杜审言就这样去了,临死还不忘玩一次黑色幽默,让他的好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审言说话虽然总是得罪人,但好友们对他的钦佩还是发自内心的。在他死后,宋之问亲自撰写了情辞哀婉的《祭杜学士审言文》,把他与“初唐四杰”并列,称赞他“惟灵昭昭,庶越诸子,言必得俊,意常通理”,怀念与他的友谊时,不禁潸然泪下:“怀君畴好兮恨已积,念君近惠兮情倍多。”另一位好友武平一特地上疏皇帝,恳请“恩加朱绂,宠及幽泉,假饰终之仪,举哀荣之典”,为杜审言举行隆重的葬礼,以表彰他的贡献。
  有人说,杜审言有点像金庸小说里的“老顽童”,一生疏狂,狂得有些老不更事。在诗赋上狂是可以的,时常或有神来之笔;而在为人上狂,语必“毒舌”,则容易损了别人,伤着自己。这是杜审言给我们警示之处。

【作品解读】

初唐诗人之杜审言
叶嘉莹
我们接下来讲唐朝初年近体诗的完成这样一个主题,上文我给大家介绍了王绩。由于时间关系,我要尽量把握一些重点,而杜审言是初唐近体诗完成之中的一个比较重要的作者,所以今天我们再来看杜审言的一首律诗。

杜审言,字必简,要推求他的祖先,最有名的一个人是晋朝的杜预。杜预是杜审言十一代的远祖,他本是一位名将,平吴有功,封为当阳侯;同时也是一个大学问家,为“十三经”里边的《左传》作过注解。据史传记载,杜预是京兆长安人。后来到了南北朝的时代,北方大乱,杜审言的一个先世的祖先就迁居到湖北的襄阳。再到后来,杜审言的父亲杜依艺,在巩县做县令,又迁到了河南的巩县,所以他的籍贯是相当复杂的。
杜审言诗歌的主要成就体现在五言律诗上。明朝的一个文学批评家胡应麟在其文学批评著作《诗薮》中说:“唐初五律,必推杜审言为作者。”他说,如果要讲到唐朝初年五言律诗的完成,我们一定要推尊杜审言为其中的作者。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在唐朝初年就没有其他人写五律了吗?当然不是。王绩是隋末唐初的一个人物,他的时代比杜审言还要早一些,而他那首《野望》已经是完成得很好的一首五律了,但是现在我们为什么要说等到杜审言才算完成了呢?因为杜审言的诗在对偶之间,其句法的结构更细腻更复杂了。王绩的诗当然很好:“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就是说每一棵树都呈现出凄凉而美艳的秋色,每一个山头上只剩下落日的馀辉。这两句简单而平顺,我们一看就懂了,可是杜审言的五律就不是这样了。我以前曾经多次说过:中国的文字是单形体单音节,而且中国的文法也不像西方那么严格,所以特别适合于对偶。可刚刚尝试运用对偶的人,他们对于句法结构怎么样变化,安排得不是很好,因此,他们虽然也对偶,却总是对得太平顺。我们知道,对偶的复杂化是律诗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虽然一段历史的演进很难说是从某一个人才开始的,可整个的、根本的潮流必然有某种趋向,而杜审言的五言律诗很明显地体现了这种趋势,所以我们才说杜审言是初唐近体诗完成的一个重要作者。
我们说杜审言重要,不仅是因为他在整个唐朝的诗歌演进上有重要的地位,而且因为他对于后来的杜甫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杜审言是杜甫的祖父,你要知道,天下很多事情都是有一定因缘的。佛家常常讲三世因缘,讲轮回转世等等,可我们还不是讲这些,而是说:一件事情的出现,一个天才人物的完成,往往是由种种机会、种种因素促成的。杜甫之所以成为唐代的一个最重要的作者,我以为这与他的家学有很密切的关系。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知道,初唐诗歌注重对偶——相对的两句要平仄相反、词性相同。那时的一些诗人写了很多这样的作品,有的确实不错,具有很好的艺术性。可是,中国文学批评一直有一个传统,就是说一定要重视你诗歌内容所表现出来的情意的品质和数量,也就是诗歌的思想性。而当时那些写近体诗的人,他们只注重字面上的声律和对偶,声音很好听,对得也很工整,但是其情意的质量却比较肤浅。于是后来从初唐演变到盛唐的时候,就出现了复古的一派。陈子昂就是提倡复古的一个重要的作者,李白同样重视复古,他们轻视律诗,所以他们的律诗特别是七律,都没有很高的成就。等到杜甫出现以后,他不仅对于古体诗的好处、思想性这方面有充分的认识,而且对于近体诗的好处、艺术性这方面也能够接受,以他长远的眼光和博大的胸襟,对于诗歌的各方面兼容并蓄,成为唐朝的一个真正的大家。以前哈佛大学有一个老教授 William Hung,中文的名字叫洪煨莲,他曾经把杜甫的诗翻译成英文,书名就叫做 The Greatest Poet of China,所以杜甫一直被人认为是中国最伟大的一个诗人。
杜甫不轻视律诗,他的律诗成就非常高,可以说,中国的七律是从杜甫才写出最好的作品。因为你要对偶,五个字还好对,七个字就太麻烦了,所以对的时候就容易死板。而杜甫之所以能把律诗写得这样好,这与他祖父的律诗写得好有相当大的关系。他在给他儿子所写的一首诗中曾经得意地说“诗是吾家事”,他叫他儿子也作诗,说作诗就是我们家的家传,可见他是很尊重其祖父的。不但如此,就在他早年刚刚学习写律诗的时候,就已经明显受到了杜审言的影响。比如杜审言写过这样两句诗:“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 ”“绾”,就是说拿一块很软的丝绸或丝线,把一个什么东西缠绕起来;“绾雾”指缠绕着烟雾。是什么?是嫩绿的枝条。因为刚刚长出来,所以还很“弱”。这个“弱”就是说枝条 very softvery gentle,还是很柔嫩的。“牵风”是被风牵引,是什么被风牵动了?是紫色的藤蔓。我不知道大家注意过没有,一些草木刚刚长出来的柔嫩的枝条是有点紫色的,然后才慢慢变成绿色,所以称为“紫蔓”。如果让我们用通顺的句法来说,这两句可以说是:柔嫩而碧绿的枝条被烟雾缠绕着;紫色的刚出生的藤蔓被风牵引得很长。可以看出,他在对偶之中不像“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那样很平顺地展开,而是有了一种颠倒——他可以把动词或形容词搬到前面去说;另外,他把用散文需要很长才能说明的句子,只用了很短的两句就说清楚了,把文法浓缩而且简化了,于是有了一种颠倒错综的变化,这是杜审言在五律创作中最可注意的一点。
我们从杜甫早期的诗里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受其祖父影响的痕迹,比如杜甫曾写过这样两句诗:“林花着雨燕支湿,水荇牵风翠带长。”(《曲江对雨》)“着”是沾湿了,“林花着雨”就是说林子里边红色的花朵沾湿了雨点;“燕支湿”——朵朵红花好像是女子脸上所擦的胭脂,而那沾湿的雨点就像是胭脂色的脸上被泪痕染湿了。“水荇”,《诗经?关雎》上说:“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荇”是水里的一种植物。这句是说:因为风吹着水,水就向一个方向流得很快,所以水中的荇菜也被风牵动,像翠色的带子一样流得很长。前面杜审言那首诗说是“牵风紫蔓长”,这里杜甫就变成了“水荇牵风翠带长”了,你看他的变化、他的继承,他不是死板地继承,但这中间的确有受到影响的痕迹。

以上我说的是杜审言在唐诗历史的演进方面的重要性,刚才我还提到了胡应麟在《诗薮》中对杜审言的评价。现在看来,他很有眼光,因为他确实看到了杜审言在五言律诗方面的了不起之处。可他只是说,杜审言是五律的作者,所以你们看了就不懂,以为谁不是五律的作者?怎么惟有他才是呢?其实,胡应麟那句话里边的含义很多,他说杜审言是唐朝初年写五律的诗人中最有特色、影响最大的作者。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来看杜审言的一首《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我还是先把这首诗读一遍:
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
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
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这个诗题目的第一个字“和”,我念的是 hè。你要读中国的古书,特别是古代的诗歌,对于每一个字的声音一定要很讲究,因为它的平仄都非常重要。比如这个“和”字,当它是形容词的时候,像温和、和暖,这个我们念 hé;当它是动词的时候,我们就要念 hè了。那什么叫“和”呢?你要知道诗歌后来发展了,不但注重格律,而且成为一种应酬的艺术。我们讲《诗品·序》时说过“嘉会寄诗以亲”,就是当你有了好朋友时,你就把你的感情寄托在诗里边,表示你们之间亲近的感情。所以你作一首诗给我,我便作一首诗回答你,这个就叫做“和”。另外,音乐里边不是常常有“和声”吗?就是说你这里有一个声音,那里就有一个反响;同样,作诗的时候,如果第一个作者作诗了,然后有第二个作者就酬答他一首诗。可是我们不说是酬答,而说是“和”,这里边就有点分别了。因为酬答是自由的,你写五言的,我可以回答你七言的;你写的是七言,我回答可以是五言的,这都没有关系。比如研究《红楼梦》的专家周汝昌先生写了一本书,叫《恭王府考》,“恭王府”是北京的一个王府。据周先生考证,是大观园的一个蓝图,曹雪芹就是根据“恭王府”写的大观园。后来,“恭王府”改建成辅仁大学的女校,我就是在那里毕业的。周先生曾把《恭王府考》这本书送给我,还赋了一首诗,他说让我也给他题一首诗。他写的是七律,我没有管,我写的是三首五律。这个酬答很自由,反正我是回答你了,可是我不一定跟你用一样的体裁。另外,酬答里边也有比较严格的,就不单是酬答,而是“酬和”了。“酬和”的诗有几种不同的层次,第一种是用同一的形式:你用的是五律,我也要用五律。第二种是不只用同一的形式,而且是同一个韵目。什么是“韵目”呢?“韵目”就是给某一类同韵的字定一个题目,好管它叫什么韵。我们以前讲过,中国诗歌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注重声韵了。发声的子音,像 b pd等就是声, aoe等就是韵。比如说东、红、中、通、风,这些字都是“嗡嗡”的声音,它们都是同一个韵了。可是同一个韵的字很多,那么多归成一类,就是一个group,给它起什么名字呢?于是有人把这些同韵的字排列起来,恰好第一个字是“东”,他们便把这一堆字都叫做“东”韵的字,这就是所谓的“韵目”了。刚才我们讲第二种和诗要用同一韵目,也就是说在押韵的时候,如果你的原作押的是东、红、风等字,我的和诗不必也用这几个字,我可以用中、通、空等等,我们用的韵字虽然不同,可这些字都是同一韵目里边的,这是一种和法。第三种和法是不仅用同一个形式、同一个韵目,而且要用同样的韵字。就是说你第一句如果押的是“东”字,我也要押“东”字;你第二句是“红”,我也用“红”;第三句不押韵,你第四句是“中”,我也用“中”:凡是你用什么字,我也用什么字。这是最严格的一种和法,它另外有一个名字叫“步韵”,也就是 Step by Step,一步一步的意思。杜审言这首诗是和人家的,因为原来那首诗没有传下来,所以它究竟属于哪一类的和诗,也就不清楚了。
大家知道,近体诗的形式在初唐就已经完成了,所以初唐诗歌特别重视艺术性。重视艺术性不只是说要重视形式,而且要透过艺术的形式,在内容上也注重一种配合的艺术。什么叫配合的艺术呢?我们看这首诗的题目是《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晋陵”是江苏省的一个地名;“陆丞”是在晋陵县做县丞的一个姓陆的人,是这位陆丞早春时到外边去游春远望,先写了一首《早春游望》,然后杜审言也要写一首《早春游望》来和他。既然这样,他就要把回答的意思写出来,不但是写《早春游望》,而且是回答一个在外面做官的人《早春游望》,你一定要看他回答的是什么人,这个对象是怎样的身份。这就是初唐的诗歌,它既要讲究格律及押韵等问题,又要非常切合题目的意思。现在我们就来看一看,在这么严格的形式之中,杜审言是怎么样写的。
这是一首律诗,律诗一共八句,分成四联:一、二句叫“首联”;三、四句叫“颔联”;五、六句叫“颈联”;七、八句叫“尾联”。当然我们也可以分别说成是第一联、第二联、第三联和第四联。
我们先看首联:“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诗的好坏,它能否使人感动,一个是看它有没有可以使人直接感受到的鲜明的形象,另一个是看它叙写的口吻和句子的结构。在这一联中,“独有”与“偏惊”相呼应,他的口气是加重的。什么叫“宦游人”?我们说“游”,你可以出去旅游观光、游山玩水,这都叫“游”,可是“宦游”呢?“宦游”是因为做官的缘故而远行在外。古代做官的人,朝廷派你到哪里去,你就应该到哪里去,而且那时也不像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你虽然离开很远,却随时可以回来。在古代,到一个地方去是很艰难的,你去了之后,就要担当起那里仕宦的责任,不能够随便探亲就回来了,因为你的身体是不自由的。在讲王绩时我曾提到中国诗歌里有仕与隐这样一个重要的传统,用弗洛伊德的话说,就是有一个情结。我们说仕与隐这两方面都不是很单纯的,并不是说我做官就是做官,隐居就是隐居。其实,仕宦这方面有仕宦的欢喜和悲哀,隐居这方面也有隐居的欢喜和悲哀,这中间是非常复杂的。我们还是看这两句诗,他说,单单只有那些因为仕宦而飘泊在外的人,才“偏惊物候新”,“偏”就是特别(especially),他们就特别觉得“惊”,to be moved——感动、惊心。被什么感动惊心?是“物候新”。
“候”是节候,指季节和气候。钟嵘在《诗品 序》中说:“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中国古人认为,是宇宙间阴阳二气的运行,才产生了天地万物与四时晨昏,而外物节候的转变会使人的内心也受到感动。春天是万物更新的季节,草又绿了,花又开了,而对于“春花春鸟”感慨最深的是谁?是那远行在外的游子。我可以举一个例证,晚唐诗人李商隐一生很少有机会留在中央政府做官,他一直都是在各地宦游,他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莺啼如有泪,为湿最高花。”(《天涯》)他说,又是一个春天来到了,在这美好的季节,我本该跟自己亲近的家人在一起欢聚,可现在我流落天涯,更何况又到了日落黄昏的时候,一天的日子又过去了。“莺啼”的“啼”本来是说鸟鸣,可“啼”字也可以使人想到啼哭,所以他接着说:假如黄莺鸟的啼叫真是哭泣,真有眼泪的话,那么请为了我的缘故,为我这有家不得归的游子,把你的眼泪沾湿到最高枝的花朵上——这正是“宦游人”之“偏惊物候新”,说的是春天节物惊心,宦游人在天涯的悲哀。
在杜审言这首诗中,他送的是“晋陵陆丞”,对象的身份是“宦游人”,节候是“早春”,而他把形式跟内容、跟作诗的对象结合得这么好,写得这么美 !当然,“物候新”是望中所见的景象,那“物候”怎么新?他要写早春,还要游,还要望哪 !你早春时如果关在家里闭门读书,那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连谢灵运都要“褰开暂窥临”——拉开窗帘一看,才看见“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登池上楼》)的,所以接下来他就要写“游望”了。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这是很有名的两句诗。以前我说过,西方语言学家把语言传达情意的主要作用分为两种:一种是语序轴上的作用,一种是联想轴上的作用。语序轴就是说你叙述的口吻,句法、章法的结构(structure),你怎么样说的;联想轴是说语言中的每一语汇都可能引起读者的多种联想。我们从前讲谢灵运的诗,主要讲的是语序轴上的作用;讲温庭筠的词,主要讲的是联想轴上的作用。从语言学的角度来说,中国诗歌的语言在语序轴上比西方诗歌的语言更富于变化。因为西方的文法很严格,什么都要说得很清楚,而中国的文法是非常宽松的,一句话你可以颠来倒去地说,这样自然就比较适合于对句,这是中国语文的一个特色。我们一定要知道我们自己的语文特色是怎样的,才可以把它写得更美、更丰富,也更具艺术性。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就是一个很复杂的对句,“曙”是晨光,因为江苏晋陵靠近海边,所以是“海曙”。他说,你破晓之前去登山临水向远处眺望,你看到太阳是怎么样出来的?是从海上出来的。你先是看到东方灰蒙蒙的一片天空,然后从海面上透出一点红光,接着越来越亮,最后,一个大火球就跳出来了 !这时,满天的云彩在朝日的映照下,金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变幻着丰富的色彩,这一句写的是晨光之美。接着,“梅柳渡江春”。他说,你就看到春天来了。春天是怎么样来的?是从梅花开、柳树绿看出来的。因为中国的气候总是南方比较暖,北方比较冷,所以是江南的梅花先含苞,江南的柳树先有了朦胧的绿色,然后春天的脚步才慢慢地渡过江来,接着,江北的梅花也开了,柳树也绿了,春天也来到了。你看这真是艺术!有时候你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即使同一棵树,也是向着太阳的树枝先开花,背着太阳的树枝晚开花,大自然的现象确实是如此,而诗人就把这种细致精微的感受表达出来了。这一联描写的景物很复杂,但是他写得很浓缩。
同时你还要注意,这两句写了早春游望所见,他一方面写得非常精美,另一方面又写得非常开阔,有一种“气象”在内。什么是“气象”呢?“气”就是一种精神,是精神上有一种开阔博大的规模、形式,所以叫“气象”。同样是写早春,南宋的词人说:“小叶两三,低傍横枝偷绿。 ”他说春天刚刚来,叶子开始绿了。叶子是怎么绿的?是有两三个低低的叶芽在一个横的树枝上偷偷地绿——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它变绿了。也是写“物候新”,也写得非常精美真切,可是你看他写的就显得太狭窄了。人家杜审言那真是有气象!有时气象很难说,中国常常说一个人作诗,就可以从诗中看出你这个人的胸襟、怀抱、品行,甚至于命运和未来。所以有人认为,人在小时候作一首诗,如果开阔博大,那他将来的前途就会远大;如果一下笔就显得没有生气,那他就不会有什么前途了。这个很难说,但这一定是关乎作者的。就作者个人而言,这与你自己的胸襟、气度、怀抱、修养有关系;同时,就整个时代而言,一个走上坡路的兴盛的时代与一个走下坡路的没落的时代,其作品的气象果然是不同的,南宋的后期已经是将近灭亡了,所以这时的作品缺乏一种气象,而初唐是一个大一统的时代,经过六朝对四声八病的讲求,经过了南北文化的集大成,诗人们对于自己的语言文字的反省,对于其特美的认识越来越清楚,所以初唐诗歌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一种开阔博大的气象,形成了这样一个好的形势。“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什么是“淑气”呢?《诗经》上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淑”,是和柔美善的意思;我们说“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春至则阳生,所以“淑气”指的是春天和暖的阳气。“淑气”就“催黄鸟”,“黄鸟”即是黄莺,这一句是说:春天那和暖的阳气使得黄莺鸟的叫声一天比一天多,也一天比一天好听了。“晴光转蘋”,“晴光”就是日光。日光在哪里转动?在绿色的蘋草上。“蘋”是水中的一种植物,他说:水面上绿色的蘋叶随着水波的流动而摇荡,阳光就在蘋叶上闪动,在水波中反射出美丽的光影。这一联也是一个很复杂的对句。“淑气催黄鸟”,你可以说“淑气”是 subject,“催”是verb,“黄鸟”是object,是“淑气”催促得“黄鸟”都开始叫了;可是“晴光转绿蘋”并不是说“晴光”转动了“绿蘋”,而是“晴光”在“绿蘋”上转动。可见,如果详细地分别起来,这两句的性质本来不是完全相同的,只是因为中国的文法比较宽松,这个动词可以颠来倒去地用,所以这两句也就可以对起来了。
另外,这两句中“催”和“转”两个字用得非常好。在诗里边常常会有一个最重要的动词,能够使这首诗活起来,我们就管这个字叫“句眼”。人常认为眼睛最重要,孟子说:“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用现在比较摩登的话说即“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就是说一个人,你内心里有什么思想,什么感情,你的眼睛最能够将它表露出来。同样,诗的句眼能够把一首诗的精神,把那个感发的生命传达出来。我小时候在家里,我伯父曾教我们对句、作诗。在开始时,他让我们做过这样的练习,就是他先把一句诗里边最重要的一个字拿走,然后问我们这一句缺的是什么字。还有一个故事,说宋朝的王安石曾经写过这样一句诗“春风又绿江南岸”,当然这是最后改定的一句。在此之前,他写过“春风又过江南岸”、“春风又满江南岸”,他换了很多字,可都没有这个“绿”字好。因为你说“过”或者说“满”,那只是说明春风经过江南岸了,而你用了一个“绿”字,就把它形象化了。因此,“绿”就是这句诗的句眼。同样,在“晴光转绿蘋”这一句中,“转”是句眼。你如果换成“在绿蘋”,那就显得很死板了。所以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特别标举“境界”一词。所谓“境界”,就是能够引起人感动和感发的这样一个作品中的世界。他在批评宋人的词时说: “‘红杏枝头春意闹’,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闹”表示花开得很繁盛、颜色很丰美的样子,他说宋祁只用了一个“闹”字,就把那种具体而真切的感受完全表达出来了。接着他说:“‘云破月来花弄影’,着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云彩散开后,月亮出来了。你如果说“花有影”,那等于废话,花当然有影子了;可若是说“花弄影”:花在风中摆动,好像花自己在舞弄它的影子一样,这就使境界活泼起来了。知道了这些,我们再来看杜审言的诗就会发现,他往往能够找到几个最恰当的字,把一个原本很复杂的景象写得那么浓缩,这是杜审言五律的一个好处。
还不止如此,刚才我们说初唐诗歌讲究一种配合的艺术。其实,晋代著名文学批评家陆机在其《文赋》的序中也曾说过类似的问题。他说自己写文章的时候,“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使我常常感到烦恼的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没有适当的意思来配合所要写的题目;一个是有了好的意思,却不能够用文章恰当地把它传达出来。而杜审言诗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他的“意”跟他的“物”是相称合的;他的“文”也是能够恰到好处地传达他的“意”的。这首诗的题目是《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首联的“宦游人”点出来和诗的对象是“晋陵陆丞”,“物候新”点出“早春”的季节;颔、颈两联都是写“游望”所见的景色,现在就只剩下“和”了。
“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歌”就是吟,指吟诵一首诗;“古调”在这里指晋陵陆丞的原作。中国儒家尊重古代,常常以古为美。比如赞美一个人,说你高古,说你的作品大有古意等等。当然,我们不能忽视古代的传统,但是你也要瞻望未来,从这个传统中向前走出去,只不过习惯上以古为美所以这么说罢了。“思”在这里读 sì,中国的文字词性不同时,读音就不同,刚才我们已经强调了“和”字的读音。同样,“思”是动词时,比如思考一个问题,我们就念 sī;如果是名词,说你有一种情思,这时就要念 sì了。“忽闻歌古调”就是说:我忽然间听到你作了如此高古的一首诗,于是引起了我的感动。我们可以想象,一定是晋陵陆丞的诗里边写了怀念家乡这样的感情,所以引起了作者的“归思”——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家乡去?于是“欲沾巾”——吟诵了你的诗,我忍不住要流下泪来,沾湿了我的巾帕。最后这个“巾”是手巾的巾,有的本子把它写成“襟”,是不对的。因为这个“襟”跟这个“巾”不在一个韵目里边,这点我们一定要注意。
下面我们再来看一看这首诗的格律。从形式上看这首诗属于我们以前学过的两个基本形式中的“B”式。如果以“—”这个符号表示平声,以“丨”这个符号表示仄声,“B”式就是“丨丨——丨,——丨丨—”。凡是律诗和绝句都要押平声韵,而这首诗的第一句是押韵的,所以这句的最后一个字要跟“新”、“春”、“蘋”、“巾”押韵,要用平声。本来按照“B”式,这句应该是“丨丨——丨”,现在最后一个字的仄声变成了平声,为了保持一个平衡(keep the balance),这句的第三个字,也就是可平可仄的这个字,就只能是仄声了,所以这句就成为“丨丨丨— —”了。接着下句的平仄是“— —丨丨—”。以下二句是“— —丨丨丨,—丨丨— —”。因为一、三可以平仄通用,所以第三句的第三个字和第四句的第一个字,其平仄我们不管,这样看来,它是完全合乎律诗的声调的。而对句呢?先看颔联:“云霞”和“梅柳”都是名词;“出”和“渡”都是动词;“海”和“江”都是大自然中地理的名物;“曙”是曙光,“春”是春色,二者都是名词。再看颈联:“淑”是形容词,“气”是名词;“晴”是形容词,“光”是名词;“催”和“转”都是动词;“黄”、“绿”都是颜色;“鸟”是动物,“蘋”是植物,二者都是名词。可见,两组对句对得也非常工整。这是杜审言的一首律诗,现在我把它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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