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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贞《〈宗子相集〉》序》精校精译

2019-06-19 08:30阅读:
王世贞《〈宗子相集〉》序》精校精译
王世贞《〈宗子相集〉》序》精校精译

枫泾 蔡宏伟

【原文】
呜呼!此广陵宗臣子相之诗若(和,与)文。武昌吴国伦传之,而吴郡王世贞为之序,曰:昔在建安,二曹龙奋,公幹角立。爰至潘陆衍藻,太冲修质,沈宋丽尔,必简岳岳,李杜并驱,龙标脱衔。古之豪杰于辞者,往往志有所相合而不相下,气有所不相入而相为用,则岂尽人力哉?盖亦有造物微旨矣。

【译文】

啊!这是扬州人宗子相的诗歌和文章。武昌人吴国伦为它作注释,而吴郡人王世贞为它写序文,内容是:当初在建安年间时,二曹(曹操、曹植)奋发有为,公幹(刘桢)超群出众。到了后来,潘岳和陆机推衍辞藻,太冲(左思)重视辞赋质地之美,沈佺期、宋之问讲究辞藻华丽,必简(杜审言)的诗风锋芒毕露,李白和杜甫并驾驱齐驱,龙标(王昌龄)用辞不拘一格。古代的杰出之人对于文辞,往往志趣相投却各不相让,气韵有所不合却互相利用,那
么难道都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吗?大概也有上天精妙的意图吧。

【原文】

日,余与李攀龙于鳞燕中游也,子相挟吴生暨天目徐生来。子相才高而气雄,自喜甚,尝从吴一再论诗,不胜,覆酒盂,啮之裂,归而淫思竟日夕,至喀喀呕血也。当其所极意,神与才傅,天窍自发,叩之冷然中五声,而诵之爽然风露袭于腋而投于咽,然当其所极意而尤不已,则理不必天地有,而语不必千古道者,亦间离得之。夫以于鳞之材,然不敢尽斥矩镬而创其好,即何论世贞哉?子相独时时不屑也,曰宁瑕无碔。余则无以难子相也。诸善子相者,谓子相超津筏而上之;少年间是非子相者,谓子相欲逾津而弃其筏。然雅非子相指也。充吾结撰之思,际吾才之界,以与物境会。境合则吾收其全瑜,不合则吾姑取其瑜而任瑕。字不得累句,句不得累篇,吾时时上驷,以次驰天下之中下者,有一不胜,而无再不胜,如是耳。今其篇章具在,即使公幹、太冲、必简、龙标小自贬损,而附于诸贤之骥,子相甘之哉。

【译文】

那天,我与李攀龙(字于鳞)在燕京一带游玩,宗子相带着吴国伦和天目人徐生一起过来。宗子相才高且气魄雄健,非常自信,曾经和吴国伦多次讨论诗歌技艺,辩不过,就把酒杯倒转,用嘴将酒杯咬裂,回去沉思了整天,到了吐血的地步。当他恣意行事时,神思与天赋合体,天然的颖悟自然生发,敲击时发出高冷之音,符合五声音律,诵读时开朗舒畅的样子好像风露吹拂于腋下又落到嘴里,然而当他恣意行事还更加没完没了时,就不在乎道理是否通行于天地,言辞是否能传诵千古,反而在间隔疏离之时得到。凭借李攀龙先生的才华,仍不敢尽弃法度而独创自己所好,更何况我王世贞呢?宗子相却经常不屑于这样做,说宁愿有瑕疵也不愿完美如玉。我实在没有办法诘责宗子相了。那些称赞宗子相的人,说宗子相已经越过木筏而逆流而上;那些批评宗子相的少年,认为宗子相想走陆路因此放弃他的木筏。然而这实在不是宗子相的本意。我绞尽脑汁,竭尽所能,来迎合物境。如果与物境相合那么我就取它全部的优点,不合那么我姑且取它的优点并承受它的缺点。字不得在句中重复,句不得在文中重复,我时时骑着良马,依照次序跟天下的中下之人相争,如果一次不胜,那么剩余二次必胜,如此罢了。现在他的文章都在,即使他稍稍不如公干、太冲、必简、龙标等人,却能跟随在众贤人之后,宗子相也很乐意。

【原文】

子相于文笔尤奇,第其力足以破冗腐,成一家言,夺今之耳观者,而大趣乃在北地李先生。以子相之诗,足无憾于法,乃往往屈法而伸其才。其文足尽于才,乃往往屈才而就法,而又不假年以没。悲夫,然具是不朽矣!

【译文】

宗子相的文笔非常奇特,他的笔力足以破除冗长沉腐之言,自成一家言论,胜过今天那些只凭耳朵学习的人,而最有意思是在北地的李先生。他认为宗子相的诗歌,对于法度是没有遗憾的,他竟然能常常改变法度来尽情展示自己的才华。他的文章完全展现了他的才华,却经常压抑自己的才华而迁就法度。上天没给他寿命,早早去世了。可悲啊,然而他和他的作品都永垂不朽了!

【原文】

世之立功名、尚通显者,日讥薄文士无毛发之用。子相独不然。为考功郎有声,以不能附会,非久出参闽藩。属有岛寇事,衽席吏民,调兵食,规摹为一方冠。既又佐其臬为儒生师帅。比死,家祀而人哭之,则子相居恒不怿,谓:“麒麟凤皇,宁能并鸡犬用乎?不得之,不能为圣世。吾厌吾鸡犬,行去矣!”于鳞大赏之,为诗曰:“一为麟凤言,三叹加飨食。”其曹偶(同伴)持论若此。

【译文】

世间那些成就功业名声、崇尚通达显赫的人,常常讥笑鄙视文人没有丝毫的用处。宗子相却不这样。他担任考功郎时有声望,因为不能依附权贵,不久离开京城到福建任职。那里有倭寇闹事,他就跟吏民同睡,管理兵器粮食,计划筹谋是地方上最好的。后来又辅佐他的上司,成为读书人的表率。等到他快要死了时,家里祭祀,有人为他哭泣,宗子相在家里一直不高兴,说:“麒麟凤凰,难道能和鸡犬共处吗?我这一生不能实现理想,没有达成圣世。我讨厌那些鸡犬,我将要离去了!” 李攀龙先生大加称赏,写诗道:“一为麟凤言,三叹加飨食。”他的同伴就是像这样评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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