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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道相遇的村庄

2021-07-11 14:45阅读:
上世纪九十年代,晋源区推出“晋源十六景”时,南山在列。南山位于天龙山之南,又名香炉峰,因其状如香炉,面对佛祖,天然合一得名。其山顶有春秋末期奴隶起义领袖柳下跖指挥义军留下的遗迹。与老伴周日慕名而往。翻过天龙山,在天龙寺前向开饭店的村民打听,正巧就是香炉峰半山腰中村子的村民。给我们详细指点了上山的路径,并告知“好汉坡”的险峻,以及柳跖峪(当地又叫柳子沟)的由来。这才知道,香炉峰与天龙山北峰之间就是太原西山九峪之一的柳跖峪。这条山沟竟然是以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柳跖命名的。山顶有柳跖率领起义军作为指挥所的插旗石,周围有“磨刀石”、“柳跖下马登山处”、“跖军哨所”、“寨圪峁”、“跖寨”等遗迹。
柳跖峪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天龙山瀑布的上游溪水漫布山间,在绿丛中蜿蜒曲折,绕着溪水转了几个弯,找到了登山的台阶。顺着台阶往山上爬去,峰顶一座瞭望亭矗立。放眼四望,油松和白皮松为主的原始森林绿浪翻滚,松涛阵阵。沿山顶小路曲折向东,过一个小平地,一块巨石立于峰顶,巨石上,估计有小洞,当地村民插了一根竹竿,这就是有名的“柳跖插旗石”,也是香炉峰和柳跖峪具有传奇色彩的地方。

柳跖是春秋末期山东鲁国人,我国历史上著名的“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即是柳跖的哥哥。在先秦古籍中多有记载。

回家查阅资料,在《孟子》、《史记》、《汉书》、《苟子》中多次提到柳跖,其中《庄子·杂篇·盗跖第二十九》最为详细。“孔子与柳下季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盗跖。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
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孔子跟柳下季是朋友,柳下季的弟弟名叫盗跖。盗跖的部下有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扰各国诸侯;穿室破门,掠夺牛马,抢劫妇女;贪财妄亲,全不顾及父母兄弟,也不祭祀祖先。他所经过的地方,大国避守城池,小国退入城堡,百姓被他弄得很苦。

在《庄子》篇中盗跖与孔子之间的对话,以盗亦有道的论说表达了以庄子为代表的道家顺任自然、无为而治的理念。

《庄子》中记载“盗跖乃方休卒徒太山之阳”。柳跖峪、香炉峰北就是古晋阳著名的太山,柳跖的活动范围可能覆盖了当地的太原地区。明天启《太原县志》记载:“柳盗跖宅,在辛村,今人呼为柳家窝。跖,春秋时大盗,年九十而死”。

柳跖率九千人起义,转战黄河流域,曾经到达了晋国的局部地区。从山东转战河南来到山西晋阳。在西山柳子沟山头插起义军大旗。汾河东面的辛村便是他来汾东时的吃住指挥据点。也就是“今人呼为柳家窝”。辛村与香炉峰相距五十余里,中间隔着一条汾河。柳跖的遗迹在中间地带没有记载和遗存,“柳家窝”无形之中有了一丝丝传奇色彩。想去辛村一探究竟。

辛村之行,一拖竟然拖到了退休之后。对地域文化的爱好和积累有了整理的时间。在寻找辛村的资料时,有了意外的发现。

辛村东临榆次,南接清徐,明清至民国年间是太原县辖的第一大村。辛村的出名不仅仅是大,也不仅仅是柳跖的记载,辛村人多地广,更有众多悠久的文物古迹,其中有着传奇色彩的“植福寺”石佛在这一地区享有盛名。

《道光·太原县志》载“植佛寺,在辛庄村,始建自唐,历明涂水涨没。万历二十四年,里人耕田获石佛于土中,重建。”地方志说明,五百年前,植佛寺因常遭潇河洪水冲刷淹塌。当地传说,农民耕田,每到地头就听到“我要出去”的呼喊声,但四顾无人,农民着怕,不敢应声。一直到地方志明确记载的明代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一天,这种反复呼喊又出现了,一位胆大的农民随口说了一句“你要出来,就出来吧”,话刚落音,从地里跳出一尊石佛。村民赶紧车拉人推,从“寺地里”拉到村的北头植福寺跟前,拉不动了,于是就把石佛供奉在植福寺内。
太原市的土堂净因寺和清徐的岩香寺都有类似的传说。不同的是,土堂净因寺和清徐的岩香寺是寺庙由此而成。辛村的植佛寺则是庙因石佛出世而成名。在那个破四旧的年代,植佛寺也不能幸免。激进的村民在砸坏泥塑的佛像时,将石佛推倒,部分村民就地挖了个大坑,将佛像埋入。1982年,寺庙被拆,推土机整平时,将石佛露出地面,村民换了个地方又将石佛重新深埋地下。1999年,植佛寺重修,石佛重见光明,供奉于大雄宝殿。
中国的语言文字中,“三”尽管是个序数,但自有了这个文字起,就赋予了它许多的含义。“天、地、人”“君、亲、师”“三皇五帝”。《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更是将“三”一下子推向了一个哲学的高度。我们所处的空间是由长、宽、高构成的三维空间,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分为三观: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每个人面对的三大哲学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我们计算时间分为“时”、“分”、“秒”三个等级,一天24小时(古代中国将一天划分为十二个时辰),3 0天为一个月(不算大小月),3个月为一季,十二个月为一年,一年里有三百多天,中国的二十四节气,对应西方的黄道十二宫即十二星座……这些都是“三”的倍数。生活中“三”无处不在。在植佛寺石佛的传奇经历中,纯朴的辛村村民以三次的出世,将这个传奇故事演绎的完美无缺。
进入辛村,位于村正中央是一座魁星楼。二层南向楼阁建筑。下有约2米高的砖石台基,正面有青砖卷拱“中央保障”内供五道神像,位居中央。后部有石磴可上阁。基座上部一周石雕栏杆。中有殿阁,内奉文昌帝君,二层四柱承十字歇山顶建筑。有木刻魁星神像。看楼阁东面介绍,该楼阁始建于万历年间。2000年复修。现为小店区仅存的独特阁楼。为太原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魁星楼东侧为砚池。传说是魁星手执朱笔点汁的砚水钵,历史上砚池的墨汁源于潇河,过去每年浇地时,总有潇河水流入砚池的迹象。成为村中蓄水池。2000年对砚池实施了边缘硬化。
柳跖的遗迹已经无处寻找,但道家的魁星楼居于村庄中央,庄子追求人的精神自由,在这里用对文化的崇拜过渡到了精神。
植佛寺位于村庄北部。新建的山门与钟鼓楼巍峨矗立在一个广场北面。山门紧锁,按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师傅在外面,告知了我的来意,师傅说通知寺庙里面的人来开门。
一位女士开了庙门。两进院的格局,中间的过殿是朴实无华的悬山顶建筑,殿前是一株数百余年的沧桑古树。转到过殿后面,眼前一亮,后檐明间出卷棚歇山顶抱厦一间。问女士,告知供奉的是护法神。从门缝里看,是一尊观音菩萨立像。与女士交流,这里应该是一尊自在观音菩萨的塑像。这种明间出卷棚歇山顶抱厦建筑,在三晋大地不多,如果四面都有,那真是可以与正定摩尼殿比美了。
大雄宝殿正中就是有着传奇色彩的石佛。佛像下方有一张石佛未描金前的照片,观看良久。
在过殿前看着那株古树,写着树龄700余年。古树守护了这片净土,见证了石佛三次出世的神奇。将经历过的岁月变迁一点点记录在树身的斑斑痕迹中。唯独无法告诉世人,柳跖的大军驻扎的具体方位和痕迹。
两位两千五百年前的哲人,一位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一位以精神寄托在同一个村庄、同一个地方。将各自不同的信仰,各自不同的教义进行了传播并发扬光大。显示了其强大的生命力。
历史记载,柳跖与释迦摩尼是同一个时期的人物。两人离世的时间仅仅相差几年。在天堂,佛祖与柳跖是否会就辛村的相遇而感叹辛村村民对信仰的执着,柳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无为而治的理念与佛祖因果报应的教义有没有冲突,两位哲人交流各自的想法。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太原地处农耕文化和游牧文化的交汇处,这两种文化的互相冲撞使的这片土地上产生的黄河文化吸取了更多地精华。本土的道家与外来的佛教融合在一起,以本土化的形式完成了传播。
在这么一个村庄,在地方志的记载中将两位哲人联系在了一起,真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神奇。“柳家窝”惜已无迹可寻,地方志的记载又是如何成形,弄清楚这些来历,可能会书写更大的一段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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