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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

2022-07-30 11:22阅读:

老伴闺蜜给送来一些自己采摘的新鲜蔬菜,其中一个形状像葫芦的南瓜。这些年,我们从市场上买到或见到的南瓜大多数是圆形、小巧的,这种形状的已经很少见到了。应该是少数自己种植的吧。
南瓜现在集市上到处可见,大棚的普及,南瓜也和其它蔬菜一样,没有了季节限制。一年四季都可以满足人们的需要。
小时候,南瓜是典型的季节性蔬菜。想要在天冷以后吃到,必须是提前买上几个,保存起来。记忆中,母亲买南瓜保存是与那种体型有40到50公分的老西葫芦一起放到床下。但好像西葫芦还在,南瓜早早地就被我们“消灭”了。至今我也没有弄清楚,是南瓜不容易保存还是我们的胃口不让这几个南瓜长时间保存。总觉得应该是后一种原因吧。
那时候,南瓜不像其它大路蔬菜,印象中是很少见的。三年困难时期,家里有个南瓜(那时候的南瓜个头比现在的要大很多),带给我们的幸福感就像现在中了彩票一样,(这个比喻不太妥当,我没有中过彩票,仔细想想,应该是像单位发奖金,数额超出自己预期好几倍那种心情)。
三年困难时期的蔬菜瓜果是定量供应的,家里增加一点可以吃的东西,都是我们的节日。那时的水果只记得有那种小小的比山楂稍大一些的小果子,再有就是一个南瓜的记忆了。以至于现在我对于任何水果都没有食欲,前几日在晋城二侄女看我对水果不感兴趣,奇怪的问我时,我只好回答,小时候没有吃过的东西现在一概不想尝试。孩子们估计还是没有理解,小时候不会什么水果也没吃过吧。
三年困难时期过去后,在夏季可以买到南瓜了。但印象中南瓜还是很少在家里出现,大院里各家在院中吃饭时的碗里也很少见到这种现在的“大路货”。这个现象的原因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媒体的一篇文章才找到答案。那篇文章对那时的南瓜等等蔬菜类品种的突然丰富进行了分析。改革开放之前,粮食是农业必须要保证的主要项目,耕地的种植品种一律以粮食为主,蔬菜的种植更是以大路、产量作为首要条件。市场经济下,农业的种
植不再由计划主导,而是全部由市场引导与决定,产量与价格成为农民的首选。
网络上关于价格的文章很多,六十年代中期的蔬菜大部分是二分钱以下,南瓜是三到四分钱,高出一倍还多的价格,难怪普通百姓望而却步了。
家里的南瓜都是以南瓜稀饭作为主要烹饪方式。记得母亲给我们舀到碗里的稀饭,南瓜块的数量是一样的。只有妹妹的碗里会多出一两块,那时的我心里直埋怨母亲偏心。应该是我上学以后,在一次看着妹妹的碗里比我们多了的南瓜,心里有着不平的感觉,无意中向母亲看去,母亲盛着稀饭的碗里只有稀饭,没有一点南瓜的影子,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心痛,只是忽然之间,感觉自己长大了。
南瓜里的瓜子,母亲都会洗干净,晾干,用铁锅给我们干炒,成为我们姊妹们难得的零食。我不会像大家那样轻巧的嗑去瓜子皮,索性连瓜子皮一起嚼碎,这种吃法,肯定嚼不出瓜子仁的香味,没有几个,我就主动放弃了。可能是因了这一个缘故,从儿童到老年,对于嗑瓜子一概没有兴趣。上世纪九十年代,与十几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共事,年轻人将“傻子瓜子”放到办公桌上,我直接拿起了杯子,用杯子的底部砸瓜子。年轻人诧异的目光才让我意识到这种做法的另类。
文革中,物资紧缺。那是我们家庭经济最困难的时期。一天全家人都在。我姐姐炒了一个南瓜,饭店买的掺有玉米面的“馒头”。当我们端起碗时,大哥说了一句话,可能他早已忘了,但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将来,要是每天能有一顿这样的饭就可以了”。南瓜就这样成为我生活中无法忘记的食品。
当南瓜开始可以随意的买到,各种各样的做法开始进入到我们家庭的餐桌上时,总感觉南瓜似乎不如小时候的好吃了,“妈妈的味道”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南瓜在我们小时候,大院里的大人们很多人叫“窝瓜”。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我出差学习到东北,那里叫“倭瓜”。顾名思义应该是从日本传过来的了。
南方至今还有人称南瓜为“番瓜”“窝瓜”。2014年,领着小外孙在北京寻找各个博物馆。在大兴的《西瓜博物馆》,迎门的大展板上是醒目的“瓜从西方来”。今天写下“南瓜”这两个字,当时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竟然是南瓜是不是从南来。
不能不佩服我们的先人。他们在中国的食品名称上,蕴含了很深的含义。带“胡”字的大都是从西域传过来的。而带“番”字的则大都是从南洋传来的。其中含有的政治意义也不同。“胡”是打通西域的丝绸之路,西域各国作为“贡品”进贡于中原大地的王朝的。“番”大多数是我国三大移民路线之一的“下南洋”的移民自发带回来的。
南瓜在我国历史上开始有记载是在元代贾铭《饮食须知》“南瓜,味甘,性温,多食发脚气黄疸。同羊肉食,令人气壅。忌与猪肝、赤豆、荞麦面同食。”这个记载任何人看到都不会与南瓜联系起来。中国应该是任何地方、任何民族都没有南瓜同羊肉食”的做法与习惯。看来元代书中的“南瓜”与我们现在的南瓜如南方人所说“不搭界”,可能是其他的瓜类植物。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南瓜种出南番,转入闽浙,今燕京诸处亦有之矣。二月下种,宜沙沃地,四月生苗,引蔓甚繁,一蔓可延十余丈……其子如冬瓜子,其肉厚色黄,不可生食,惟去皮瓤瀹,味如山药,同猪肉煮食更良,亦可蜜煎。”
按李时珍之说,南瓜明代开始进入中国。以广东、福建、浙江为最早。有专家考证,清代中后期,南瓜沿大运河从南向北移栽,特别是山东,成了北方南瓜种植重镇,人们开始意识到此瓜应自南来,“南瓜”之称开始流行。
小时候,南瓜又被称为“金瓜”2015年与老伴到日本旅游,看到南瓜,问随团的翻译(一个小女孩)日本人怎么称呼南瓜,回答是“糖茄子”,第一反应是这东西糖分大,糖含量高。日本的地接导游是一位移民日本二十多年的上海人,他笑着给我解释,是“唐茄子”。一个“唐”字,将来源与时代解释的清清楚楚。日本现在的南瓜品种很多,但最早是来自于中国,明朝沿海的“倭寇”应该是日本本土第一批南瓜的传播者。
我最早把南瓜与外国联系起来,是格林童话中的灰姑娘。仙女给灰姑娘将南瓜变成了豪华的马车。那时年纪太小了,看完灰姑娘后,想到许多,其中一个想到的问题是那得找一个多大的南瓜呀。
2013年,我到新疆,在阿勒泰的军分区招待所,见到了我国太空育种后的南瓜,最大的那个放在招待所的门厅,两个人伸开双臂都抱不住。招待所的苗圃里,是在品种改良后,长的形状千奇百怪的南瓜。
南瓜
南瓜
南瓜在南方种植的时间正是我国历史上南方经济发展开始逐渐超越北方的时期。南方人的精细与就地取材的雅兴开始让文人雅士运用到了南瓜上。
江南对于节日食品比北方要丰富和讲究,这与南方气候有关。“打春吃瓜,活到八十八”,瓜指的是南瓜。立春吃南瓜,而且要吃老南瓜,以示迎春。江南地区植物生长比北方要早几个节令。一些文人雅士就开始精心寻找,找那些快要成熟的南瓜上刻诗文或者图案南瓜长大后,会留下美丽的图画,把这样的南瓜搁置于案头,给生活增添了不少情趣09年我在宏村见到这种“艺术品”,非常精美,让人爱不释手。但价格也同样“精美”,让人赞叹之余,会联想到地里正在生长的南瓜,这一个“精美的艺术品”应该能买几百个地头的南瓜了。
江南地区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清朝时期,海盐地区有一个名人叫张艺堂,他少年好学,非常聪明,但是,苦于家贫,无钱交纳学费。当时,有一个大学问家叫丁敬身,张艺堂便想拜他为师。在第一次上门之时,张艺堂的身后便背着一个大布囊,里面装着的是送给老师的礼物。
到了老师家,他放下了沉重的布袋,从里面捧出了两个大南瓜,每个约重十余斤。旁人看了都哈哈大笑,只有丁敬身先生欣然受之,并当场烹瓜备饭,招待学生。这顿饭,虽然,只有南瓜菜,但是,师生们却吃得津津有味。为此,在海盐区一带,南瓜礼便成为了一件美谈。
百度丁敬身“清代书画家、篆刻家。……‘浙派篆刻开山鼻祖,‘西泠八家’之首。”西泠印社有其坐像。我曾多次去过西泠印社,不知这位大家之名,自己的这点知识确实与自己的文凭名实相符了。
在上电大前,我虽然是中学生,但因为在中学教室坐的时间不到九个月,太原五中当时只给发一张肄业证,我没有领,所以我的正式文凭只有海子边小学的毕业证。但确是正儿八经的“老三届”。
太原市的老三届有相当一部分去了铁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铁建战友程治中因为一个南瓜,成了“阶级斗争的新动向”。那时的劳动强度太大,“一段时间,大家都陷于挨饿最厉害的地步,理怨情绪非常普遍。有天夜里,我们宿舍几个战友实在饿得难受,就翻墙到连队厨房‘圪觅’了几只南瓜,回来偷偷煮着吃。不知怎么就被连队领导发现,他们正想着平息战士们对饥饿的不满情绪,就把此事作为“活靶子”,搞起一抓就灵的声势。于是乎,大会斗,小会批,‘现实斗争新动向’,‘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抓私字一闪念’的说法满天飞。追究来,追究去,罪名落实在我和战友Y的头上。因我俩岁数大,便定为组织者,策划者,实施者是地地道道的首恶分子。”
“那是一生当中最难捱过的时刻。施工照常进行,休息下来就搞批判。当时觉得干活累点比挨斗强多了。班里,排里,连里轮番斗。连里组织的批斗会大概是下了一定功夫,预先发动骨干加强火力猛攻;也不过是一律的上纲上线,其实不痛不痒。突然,一个从未打过交道的女战士站了起来,厉声斥责我俩是想蒙混过关,揭露我们的罪行是罪大恶极,检讨是水过地皮湿,避重就轻,没有触及灵魂。建议要纯洁队伍,把我们清理出去。此言一出,吓得我俩冒了一身冷汗!”
南瓜解决了一时的饥饿,却成为那个年代最可怕的罪名。一旦定性落实,将是一个人一生的灾难。这可能是南瓜历史上最匪夷所思的故事了。现在回想,如果程治中战友在铁建被处理,后面的人生将发生不可想象的结局,以程治中战友的学识,应该知道南瓜这个物种的历史,一旦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时,是不是会迁恨于南瓜这个物种的流入呢。我因铁建兵团成立五十周年纪念而与程治中战友相识并成为好友,没有与他深入讨论过五十年前的“南瓜事件”,假如这个事件按最严重后果拍摄一部电影,应该不次于“黑炮事件”。
南瓜进入中国,以其产量高,易栽种而迅速传播。在温饱问题未解决的年代,南瓜一直作为粮食的补充发挥着救荒、备荒的作用。温饱问题解决后,新奇的品种开始进入市场,以各种各样的侧重、宣传,深度挖掘消费者的口袋。
2016年开始,一种小型的南瓜就以早熟南瓜开始出现在市场上,由于它的外形和南瓜相似,口感又酷似板栗,因此被称为板栗南瓜种南瓜以它的口感、进口作为噱头被商贩大肆炒作,价格更是高达50元一斤。我尝试后感觉只是口味独特,这么贵的价格太离谱。
市场之手开始宏观调控。农民看到板栗南瓜的价格如此高昂,都觉得有利可图,纷纷开始尝试种植。由于这种南瓜容易种植、产量高的特点,第一批种植板栗南瓜的种植户都尝到了甜头,继而又开始扩大种植,没有种植的农民也开始跟风。
可惜,仅一年多的时间,就因为口感太干、做法麻烦、价格与实际价格不匹配等原因,从50元的高价神坛跌落了下来,如今板栗南瓜的价格与普通南瓜的价格基本持平,很多种植户手里的板栗南瓜卖不出去,其结局可想而知
任何商品,都必须遵循市场规律。在这种新型品种热火时,还是江南地区,南瓜藤的价格是南瓜的一倍。有些农户不准备收南瓜,而是专门卖南瓜藤。这些农户介绍,南瓜苗一般在谷雨前播种,一个月后就可以采鲜嫩的南瓜藤了。而且,摘了一茬后,过个3至5天,采摘过的地方又会冒出更多的嫩条,就这样可以鲜嫩嫩地从夏天一直采摘到秋天。
南瓜藤除了清爽鲜美的口味外,它还是一种让人吃得放心的蔬菜,因为南瓜藤很好种,只要头一次给足土杂肥,这样就能从夏季一直疯长到秋季,而且浑身长满小刺,毛绒绒的没有虫子喜欢,生长过程中不需喷施农药,是真正的绿色蔬菜。
谁又能想到,温饱问题解决,一种蔬菜的食用价值竟然会在这种蔬菜的部位进行了转换。
近二十年,经济的大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开始丰富起来。餐桌上的变化让人目不暇接。南瓜在不同风味的酒店也变得五光十色。在传统的炒、炖、炸、烤的基础上出现了许多新菜品。南瓜饼、小米椰浆烩南瓜、砂锅焗南瓜、南瓜蛤蛎汤、芝士焗南瓜、蒜香焗南瓜、海鲜豆腐南瓜炖、咸蛋黄炒南瓜不下几十种。有的地方出现了“南瓜宴”。我曾和一位大酒店的副总聊天时问他,琳琅满目的南瓜菜谱,哪一种最受欢迎。他笑而不答。第二天一块早餐时,他忽然提起了这个话题,答案超出我的想象,但是是我的预期,南瓜粥。太原话南瓜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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