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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2021-10-05 11:33阅读:

多少次到应县,都是只看看闻名世界的木塔。对于被梁思成学先生誉为“应县三宝”的净土寺,则都因时间紧张而忽略过去了。
今年过了中秋,二侄女提起,让她老爸老妈(我二哥二嫂)出去散散心。我作为陪同和导游,选择了晋北的古建(主要是不爬山)五日游。在第三天的行程中,应县木塔后,排上了净土寺。
清晨,从朔州出发,到达应县木塔景区。在景区走马观花(同行六人,只有二嫂是第一次来)。离开景区时,向景区商店的售货员询问净土寺的方位。售货员叫来了另一位小姑娘,告诉了我们从后门出去的路径。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在应县木塔的东门,是一条偏僻的小路。沿着景区围墙走了约一半,小路变成了泥沼。在一个垃圾堆旁边有一条稍宽的道路,但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管道施工,道路被隔断了。我们按照小姑娘当初的指示,继续向前,泥泞使的无处落脚。我让大家稍等,我前往探路。一直走到村庄,才碰见几位老乡,上前打听,却不是本地人。在村头拦住了一位骑着电动车的老农民。热心的老人让我跟着他走。同时告我,最近拆迁修路,汽车到不了寺庙了,得走不到半里路。随老人走了一截后,问清楚了方位,谢了老人,急急忙忙原路返回。
在泥泞的小路边,与等待的五位会合,短暂的商议后,决定开车前往。
按导航的指示,在应县北街路口被围挡拦住。询问路口的村民,告知就在里边。道路被拆迁的乱七八糟,积水坑相连。这时两辆越野的优势
显现。我们慢慢地开车向着里面驶去。
一个宽阔的小广场突兀的出现在已经拆迁的街道中央,一座新建的山门和钟鼓二楼矗立在路北,山门东面是国家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大门和两旁的小门紧闭,上着门闩。鼓楼的台阶上坐着四位年轻人。从门缝里看去,寺庙内有汽车,有人在走动。我们向山门东面的空院落绕去。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约五六十米的距离,围墙尽头一座敞开的大门。进的门里,南面是空荡荡的院落和山门,北面一座面阔三间的单檐歇山顶大殿。正中是“大雄宝殿”匾额,上书“奉敕净土寺创建于金天会二年”(1124年)。
一位在院内的中年妇女拦住了我们,让我们待会再进去。看着这座体量不大的大雄宝殿,想起了行程之前保存在手机中的梁思成先生在《图像中国建筑史》中的描述:“山西应县净土寺大殿,建于1124年(金天会二年),距《营造法式》的刊行时间比初祖庵还要近一年。尽管有政治上和地理上的阻隔,这座建筑的整体比例却相当严格地遵守了宋代的规定。其藻井采取了《营造法式》中天宫楼阁的做法,是一件了不起的小木作装修技术杰作。”这座“貌不惊人”的大殿很难与梁先生描述的那般精美的天宫楼阁藻井联系起来。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我们迈进大雄宝殿的大门,才深刻地意识到这座体量并不算大的金代建筑为何能够同体量巨大、结构复杂的应县木塔相提并论。
藻井是我国古代建筑中室内天花的一种装饰性处理手法,多做成方形、多边形或圆形。宫殿或寺庙殿宇中做成斗八藻井,藻井上装饰各种花纹、雕刻或彩面。大多古建筑只在明间正中使用一个藻井,与其它古建的单体藻井不同,净土寺大殿以梁袱划为9格,分作9个藻井,布满3间殿宇的全部天花,正中的斗八藻井为全殿最大的藻井。正中金龙盘绕,气势磅礴。另外八个藻井则成八角、正六、长六角、菱形等。正中的斗八藻井其最下层为方井,方井四面正中各开一门,作天宫楼阁。其它藻井亦是大小式样不同的天宫楼阁。一律为为小木雕刻,戗脊、梁架、立柱、斗拱无一不是按当时的建筑比例尺寸缩小而作,小到鸱吻、角梁套兽这类装饰都精雕细刻,细节之精致令人赞叹。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八角井正中绘有“双龙戏珠”,为木制浮雕,而其他8个藻井正中图案虽也是“双龙戏珠”,但皆为贴金绘作。藻井上的楼阁与斗拱上的小斗皆贴金,压槽板涂红,斗拱饰绿彩,这些色彩组合起来便构成了富丽堂皇的“天宫楼阁”藻井。庄严雅致,又气势磅礴。抬头仰观殿宇的顶部,楼阁重重,金龙飞绕,顿时让人想象无限。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大殿的两根横梁上,分别写有明景泰五年(1454年)、成化十九年(1483年)修缮情况的题记。
那位中年妇女告诉我们,传说,中间那两条金色的浮雕双龙会在深夜飞舞,光照大殿。这座寺庙是后唐李嗣源的家庙。当时在天王殿前建有一座佛塔,塔下安放有佛舍利,所以又称舍利塔。现在在大殿前摞在一起的两截石柱,就是原来的净土寺舍利塔,是前几年从地下挖出来的。当地百姓把木塔叫塔寺,净土寺叫北寺,先有北寺,后有塔寺。塔细不过北寺,粗不过塔寺。北寺舍利塔下的地宫,里面有许多宝贝,其中就有舍利子。
中年妇女领着我们在大殿的西北角欣赏了梁先生当年誉为应县三宝之一的石狮和壁画。时光荏苒,石狮被侵蚀已不复当日风采。
出了大殿,确有两段残缺的石柱,雕刻已经风化看不清楚。在大殿前逗留良久,想起了网上查到的描述。“1933年秋,我国著名古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考察应县木塔时,发现离木塔几百米之遥处,有一个大型寺庙群,他走进去一看,惊叹不已,连连称赞,说应县有三件宝:一为佛宫寺释迦塔,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伟大杰作,实属国之瑰宝,世之奇葩;二是净士寺的天宫楼阁藻井,构思精巧,妙微人神,珨珑细致,超类绝伦,是国宝一绝;三是净土寺山门前的一对石狮,披头散发,造型独特,雕工精美,全国罕见。”现在净土寺这个“大型寺庙群”仅剩下大雄宝殿独自支撑,好在“天宫楼阁藻井”还在,“披头散发,造型独特,雕工精美,全国罕见” 的石狮已不复旧貌。欣慰的是当地已经开始修复净土寺,估计不远就会将木塔和净土寺连成一片。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百度对于应县净土寺这样介绍,据清代《应州志》载,净土寺于“金天会二年(1124)僧善祥奉敕创造,金大定二十四年僧善祥重修”。这次实地探访,却听到了“后唐李嗣源的家庙”一说。
后唐明宗李嗣源是后唐第二代皇帝,后唐太祖李克用养子。在李克用与朱温的两次晋阳城大战中,李嗣源都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在中国历史上,五代史时期的几位皇帝,大都出自晋阳城。李嗣源亦如此。
唐高祖李渊与唐太宗李世民从太原起兵,建立了唐朝。唐贞观十一年(637年),由并州大都督长史李勣主持,在晋阳城的对岸,即汾河东岸建东城,南北长八里半,东西宽6里,与西岸晋阳城大小差不多。同时,因东城“赤,井苦不可饮,贞观之中,长史李勣架汾(在汾水上筑渡漕)引晋水入东城,以甘民食,谓之晋渠”。(《新唐书·地理志二十九》)武则天把晋阳定为北都,与国都西安、东都洛阳齐名。还把晋阳、太原二县列为“京六县”,提高其级别,直属京都管辖。时命并州刺史崔神庆在汾河上架桥建中城(《新唐书·地理志二十九》“北都”注释),将西岸的晋阳城与东岸李勣建的东城联结为一座大城,东西长12里,南北宽8里多,周长40多里。有城门24座。城内外有壮丽的宫殿、仓城、苑囿、柏堂、起义堂、受瑞坛、讲武台(飞阁)、宴宾厅、山亭等。晋阳城在唐代建设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应县三宝之一的净土寺与晋阳城
当时的民间描述晋阳城是所谓“里三城、外三城”。西城中有并州治所、晋阳县治所,东城中有太原县治所,东、西、中三城统称北都城或都城。
五代的后唐李克用占据晋阳,以此为根据地,由其儿子李存瑁从晋阳城起家,先后击败契丹、灭掉后梁。吞并岐国,灭亡前蜀,建立了后唐。李嗣源前后追随李克用、李存瑁父子, 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后唐庄宗遇害后,自称监国,即位为帝。净土寺为“后唐李嗣源的家庙”应该是在他即位为帝以后。
手边没有应县的地方志,只好上百度搜。有“据《应县志》云:‘净土寺据传原为后唐明宗之家庙。”。看来李嗣源的家庙一说是有来头的。
五代那个以实力才有话语权的时代,李嗣源因位高权重,也受到后唐庄宗的猜忌。在作了皇帝以后,为政比较开明,针对唐庄宗的弊政作出一些改正。废除苛敛法,取消监军使。禁止中外诸臣献珍玩等物,宫内只留老成宫女一百人,宦官只留三十人。这些政策使国家稳定,政治清明,人民休养生息,对历史起了一定的促进作用。因此在他的诞生之地建立了家庙。
寺庙的建设一般是不越旧制。净土寺在金代应该是在后唐家庙的基础上发展扩大而来。很有可能,在李嗣源的家庙就已经有了“天宫楼阁藻井”。李嗣源是沙陀人,是当时北方的游牧民族。中原大地的华夏族,那时早已经有了较为完整的冠服制度。而居处边地的少数民族群体,都不同程度地保留有披发发式。净土寺的披发石狮可能就是沙陀化的艺术,极有可能是李嗣源家庙的遗存。
在李嗣源为自己建立家庙时,极大的可能就已经有了“天宫楼阁藻井”的设想。一个从小在繁华的唐朝北都生活和成长的将领和为政者,对于都城的统治者居住的宫殿有着本能的好奇、羡慕。当自己开始能够进入到了宫殿里面时,惊喜之余,可能就是心灵深处极大的震撼了。我们看到“天宫楼阁藻井”的第一眼时,都惊讶的无法形容。一个成天就在宫殿内看着自己的义父、义弟过着帝王生活的人,对于那个代表着无限权力的宫殿建筑,心里有着各种复杂的心理活动。在受到猜忌时,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建筑,留给了他多少阴影。又有多少次让他对那些建筑产生了一丝丝的向往。当自己终于真正成为这座宫殿的主人,真正开始支配这座宫殿里的一切时,心里想到的是什么没人知晓。但在一座家庙里留下那个人世间最高权力的象征,没有这位开明的皇帝允许,是没有人敢于在那个皇权至上的年代雕刻制作的。
庙宇的历代修建不越旧制,净土寺之前就有可能已经有了“天宫楼阁藻井”。那时的建造者也是设计者,李嗣源的默认亦或是许可,塞外小城的这位设计者没有见过实物是不敢贸然在当朝天子的家庙制作这种宫殿模型的。而这些 “天宫楼阁藻井”的建造者,从距离和实物,所能参照的只能是北都晋阳城的宫殿原型。极有可能这些天宫楼阁就是当年晋阳城宫殿的缩小版。一座小小的寺庙,一座惊世绝纶的木雕,竟然与千年之前的晋阳城有了联系。李嗣源在即位以后,回到家乡,看到这些,作为乱世中登上皇帝宝座的他,超出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心中的百味杂陈没有流露一丝一毫,地方志由此没有记载,也使历史失去了最精彩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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