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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的滋味》:那时语文的滋味,因为清新而美好

2026-07-09 15:39阅读:
对不了解这部电影从概念到完成片过程的观众而言,看到片名《语文的滋味》时,都会愣怔片刻:讲述发生在学校语文课上的故事?当然不是。
或许,是取了女主角文宇闻的名字加以谐音了?如此理解,不为错。但文宇闻原本就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导演龚依文虚构的人物,就像新生儿的父母给宝贝起名字时总想揉入寓意一样,龚依文把她的女主角叫做文宇闻,究竟有何寄托?
与网友陈建豪线下见过一面后,文宇闻与闺蜜姜昕就成了陈建豪以及哥们冯宇呈相对固定的玩伴。校园之外,一群少男少女在杭州边上的小城打台球、唱卡拉OK、聊语文——不是语文课,而是更广义的语言表达方式和内容。
一旦聊起了语文,姜昕和陈建豪他们就与彩灯闪烁的台球房或卡拉OK包房一起变成了背景,衬托文宇闻跟冯宇呈争论的话题有多么纷繁复杂。
关于中学生网络写作,一个世代有一个世代的风向标,且迭代飞速。时间,就成了文宇闻与冯宇呈之间听上去像是车轱辘话的争论被推上银幕的意义所在。初出茅庐的龚依文很善于把握电影语言,只用手机仅有短信功能和文宇闻在家吃饭时听到“当选总统奥巴马致意麦凯恩”的电视背景声,就交代了她的《语文的滋味》,讲述的是发生在2008年的往事。
2008年,贴吧甚嚣尘上,不仅成就了不少今天已经颇有名气的作家和把自己写成了作家富豪的网络写手,也吸引了数量不小的像文宇闻、冯宇呈这样的中学生,他们或把网络当成语文的另一个课堂,或者干脆常常到贴吧去贴文来验证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
得知文宇闻常常去贴吧发表改编文,冯宇呈显得很不理解。他认为忙于学业的中学生能挤出时间来写作,实属不易,为什么不去原创非要写一些在他看来没什么价值的改编文?而文宇闻则认为,将自己喜欢的余华等著名作家的作品写成改编文分享给大家,是一件愉快且能提高自己语文水平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当银幕上两个中学生就改编文的话题争得不可开交时,电影院里响起了笑声,此时,《语文的滋味》的进度条,差不多在三分之一处。
我看的这场《语文的滋味》,映后主创和观众进行了一次对话。台上台上聊得热火朝天时,我四周张望,发现那一场的观众差不多就是2008年前后的中学生。我恍然大悟:文宇闻与冯宇呈就改编文的争辩,何以能引发他们的哄堂大笑?那场戏,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重睹自己的幼稚和天真,那笑声,与其说他们是在嘻笑电
影里的故事,不如说是在自嘲。
有意思的是,文宇闻与冯宇呈就改编文展开争论的那场戏以后,不要说笑声了,就连时不时出现的低声议论,也消失了。龚依文凭借什么拿捏住了观众让我们全神贯注于文宇闻与冯宇呈的“后来”?
关于改编文争论快要画上句号的时候,冯宇呈评价文宇闻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你自由又自在”,言下之意就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给了你足够的自由让你得以自在地生活,你才有可能从非常紧张的高中生时间里挤出一点来写改编文。这句台词妙在,既声东击西地交代了冯宇呈如此偏执和喜欢激辩的缘由,亦即他的原生家庭无法在他最需要家庭温暖时给予他足够的支持,从而使他时刻警惕着周遭的一切;与此同时,也带出了电影已过半还一直悬在我心头的一个疑问:小小年纪的文宇闻,怎么会有那般超出年龄的冷静?果然,文宇闻冷静依旧地回答冯宇呈:“我妈妈在北京,我的爸爸与他的秘书小邱阿姨在一起,你说我哪来的自由和自在?”被电影带回到2008年的观众,是否因为这句台词而破防继而被龚依文的诚恳打动了?
像往年一样,高考季一过,从身边朋友到网络世界,都会传来这样的信息,为了给孩子的高考保驾护航,一些感情早就分崩离析的夫妻硬是在儿女面前假装还两情相悦着,以换得孩子们能全力以赴地复习迎考。一些影视剧更是迎合大人世界的猜测,武断地认定孩子们是没有能力应对父母感情破裂的,于是,我们看到银幕或荧屏上不幸遭遇父母离异的男孩或者女孩,要么撕心裂肺地痛哭,要么摆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态与父母对着干,要么想方设法地给父亲或母亲的感情新寄托添堵……龚依文却说,到了2008年,高中生已经摆脱了将自己的前途与父母感情生活紧紧捆绑的羁绊。父母婚姻始终美满,固然有利于自己的健康成长——电影虽然没有挑明,总是笑容满面的姜昕和总是快乐地唠叨着的陈建豪的父母,也许就是最常见的也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但已把彼此当做亲人的普通夫妻——可跟随时代进步而比父母见识多了许多的2008年的中学生,已能平和地接受父母感情生活的变故,也能与父母的新感情和平相处,就像文宇闻对待小邱阿姨那样。龚依文的“语文”,是说到了文宇闻、冯宇呈同龄人的心坎上,他们反馈给编导的即时反应就是,全情投入到电影中,与文宇闻、冯宇呈他们同悲同喜。越是这样,他们越发现,《语文的滋味》相比同类题材的电影,没有居高临下地指指戳戳中学生的学习和生活状态,而是理解以后平等地呈现他们的喜怒哀乐。
电影的后三分之一,镜头几乎都给了在一起的文宇闻和冯宇呈。那时,文宇闻已经理解,当初为了改编文一事与之较劲的冯宇呈,其实是想借此赢得与文宇闻在一起的机会。稍不注意,电影就会滑向表现中学生早恋的窠臼,但龚依文觉得,少男少女喜欢在一起未必为了异性之恋,于是,她让冯宇呈在文宇闻的举止谈吐中感觉到了同样在缺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同类人的共频。有了这样的惺惺相惜的情感底色,龚依文便放任文宇闻与冯宇呈在一起,甚至还让他们去旅馆开了钟点房和衣相拥。奇怪的是,这种很容易将观众导向“歧途”的场景,非但没有让银幕外的我们坐立不安,反而觉得,非常熟悉文宇闻、冯宇呈他们并与他们以诚相待的《语文的滋味》,拍出了中学校园里清新的男女生之间的情感依恋:原来,他们的世界同成人世界一样,除了早恋更有纯粹的感情慰藉。龚依文让我相信,像冯宇呈一样选择到国外读书的文宇闻,不是如她爸爸所猜测的那样为了追随爱情。美好的人际关系能提升自己的人生目标,文宇闻与冯宇呈始于“语文的滋味”的交往,就是这样的人际交往。如此新视角的一部反映中学生之间美好情愫的电影,能获得今年上海电影节亚洲新人单元的最佳影片奖,又有什么可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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