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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作品:巴特比(短篇)

2006-03-14 08:49阅读:
巴特比
作者: Herman Melville(十九世纪美国著名作家;著有《大白鲸》)
译者:张春笑

1
我作律师已有些年头,现在,正经营一个事务所,还雇用了三个办事员。事务所生意日益兴隆,因此,我决定再雇一个人,负责帮忙撰写法律文件。
上班时间,我接触过很多人,但是,来应聘的却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他的古怪行为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他站在我办公室外面,等待与我交谈。他个子不高,性格比较沉稳,衣着虽旧,但洗得很干净。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巴特比。接着,我又提了几个问题,之后,告诉他可以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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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叫巴特比来我办公室一起研究一份法律文件,巴特比连屁股都没抬,回答说:“我不想去。”
我坐了一小会儿,惊讶得一时没法动弹,接着,我有些激动,对他说:“你不想去,这是什么意思?你病了?我打算让你帮我看一下这些文件!”
“我不想去。”他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他没有生气,我觉得这确实很奇怪。我该怎么办?这时,电话响了,随及我也忘了刚刚一连串的问题。
几天后,事务所接到四份较长的文件,这些文件需要认真仔细地研究,我决定把这四份文件交给四位办事员,每人负责一份。我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除了巴特比,其余三位都来了。
“巴特比,快来,正等着你呢。”我朝他喊。
他在我面前站了几分钟,扔出一句话:“我不想来。”接着,转身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非常纳闷,发呆了好一阵子,我看看其他人,却无话可说。巴特比的一些表现僵化了我们的关系,为此,我感觉很遗憾。
时间飞逝,我从未见过巴特比出去吃饭。甚至,他哪儿也不去。每天上午十一点整,他的一个同事会给他卖来姜黄饼。
我想:“他只靠它们生活,可怜的家伙!他是个非常勤奋的员工,根本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有时候,他会犯一些愚蠢的小错误,但大体上讲,他对我还是很有用的。”
一天下午,我说:“巴特比,请你去邮局帮忙把我的信取回来。”
“我不想去。”他还是那句话。
我震惊着走回办公室, 心想:看看吧,问题出现了,我的一名员工——巴特比,拒绝完成我交办的事情,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不做,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肯做。然而,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经常呆在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星期天,我步行到事务所办一点事,当我把钥匙插进门锁里,却无法打开门,我惊奇地站了一会儿,接着朝里向喊了几声,估计里面的人都能听见。
巴特比在里面,他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告诉我他不想让我进去。巴特比住在我的事务所,这个主意对我产生了奇怪的影响,当时,我就像一条被训斥的狗一样,夹着尾巴溜走了。
是不是有问题?我不大相信巴特比往我的事务所领女人,但很多时候他一定在这儿吃饭、更衣,甚至睡觉,巴特比一定很孤独,无亲无故。他很可怜,可他的孤独更可怕。

我决定帮一帮他。第二天一早,我便把他叫到办公室。
“巴特比,你能否跟我说说你自己的一些事?”
“我不愿意。”
我俩一起坐着,我说:“你不需要把所有亲身经历告诉我,但你写完那份文件后……”
“我不打算再写下去了。”他说完后,就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我该怎么办?巴特比根本就不想工作了,那他为什么还留在这儿?我决定辞去他,我会给他六天时间离开办公室,告诉他除了工资外,我会额外给他一些报酬,如果他不工作,就一定要离开。
到了第六天,我满怀希望地朝巴特比的办公室张望,他还在那儿。第七天早晨,我早早地来到事务所,一切照旧。我试着打开门,门上了锁,里面传出巴特比的声音。我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闪电击中,我走到街上,心想:“好吧,巴特比,如果你不离开我,我就离开你。”
我花钱请了几个人帮我把办公室搬到别的地方,当人们把巴特比的桌椅撤走后,他仍然站在原地。“再见,巴特比,我就要走了,再见,上帝会保佑你的。这钱是给你的。”我把钱塞进他手里。可是,钱掉在了地上,接着,说来也奇怪,要离开我不想见的人居然还有些困难。几天后,一个陌生人来到我的新办公室,他说:“你原来那个事务所还留下一个人,你应该对他负责。大厦的顾主已经给我一份法院命令,通知你必须把那人带走。我们试过让他离开,但他又回来了,而且给其他人带来不少麻烦。”
我回到原来的办公室,发现巴特比仍然坐在空地板上。“巴特比,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或者我给你找一份其他工作,或者你去别的律师事务所工作。”
他说哪条路都不选。
“巴特比,你是愿意跟我回家,还是愿意留下,等我们决定给你找点事做?”
他柔和地答道:“不,我不想做任何改变。”
我再也无言以对。我逃跑了,开车转遍了整座城市,访遍了各个名胜古迹,只要能把巴特比从我脑子消除的事,我都做了。后来,我走进办公室,发现一份给我的通知。
巴特比已经被送进监狱。我去探监,我们见面后,他对我说:“我认识你,但我对你无话可说。”
我深深受到伤害,无辜地说:“可并不是我把你带到这儿的。”我告诉巴特比,我已经委托狱警给他买一份像样的饭食。他却说:“我今天不想吃东西,我从不吃饭。”
几天过去了,我又去探视巴特比,狱警告诉我他正在露天地里睡觉。睡觉?瘦骨嶙峋的巴特比正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我弯腰看着这个瘦小的人,他侧身躺着,膝盖拳缩到胸前。我又走近些,仔细地俯视他。
他微睁双眼,似乎睡得很沉。狱警问:“他今天是不愿吃饭,还是他从来就不食人间烟火?”我回答:“不食人间烟火。”然后,将他双眼合上。
狱警又问:“嗯……他睡着了,是吗?”
我回答:“跟国王和律师一起。”
巴特比死后我听到一个关于他的小故事。据说他在邮局工作了很多年,他在一个特殊的办公室里,专门拆看来自全国各地的写给无法收到的人的信,这叫死信办公室。这些信上的笔迹很潦草,邮递员无法识别地址,可怜的巴特比必须拆开,读一下信的内容,以便在信内找到能够辨认的收信人姓名。
有一次,从一封信里掉出一枚戒指,可以想象,将要得到这戒指的人也许早已烂在坟墓里了。另一封里装着钱,收信人已死去很久了。这些充满希望的信件却要寄给那些毫无希望的死人。
可怜的巴特比!他自己也陷入绝望。是这样的工作从心理上谋杀了他。
啊,巴特比!啊,伟大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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