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溃败的总体象征
——读《儒林外史》
鲁迅先生对于中国古典小说的评价总体上是不高的，他认为《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有“三国气”“水浒气”，简言之就是“流氓气”；《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这话也很难理解为对《红楼梦》的赞美。但是对《儒林外史》却给了一个最高的评价：“中国确也还盛行着《三国志演义》和《水浒传》，但这是为了社会还有三国气和水浒气的缘故。《儒林外史》作者的手段何尝在罗贯中下，然而留学生漫天塞地以来，这部书就好像不永久，也不伟大了。伟大也要有人懂。”(《叶紫作〈丰收〉序》) 鲁迅说“迨吴敬梓《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其文又戚而能谐，婉而多讽，于是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书。”(《中国小说史略》)把《儒林外史》判定为“讽刺小说”大约是自鲁迅始吧。但是小说究竟讽刺了谁？这个恐怕需要讨论。我们在文学史课上被告知，是讽刺了“范进中举”之类的迂腐文人。我同意这是一部伟大小说，也认同它的讽刺意涵，但是应当把这里的讽刺理解为反讽(irony)。何谓反讽？通俗地说就是一棍子打着两拨人，“洪洞县里无好人。”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能理解鲁迅说的“婉而多讽”。学界把所谓“讽刺”解读为对儒生个人的嘲讽，显然是误读了小说。
吴敬梓是一个纯粹的知识分子，他不同于一般的文人或说书人，他以知识分子的眼光、价值标准来打量这个世界，用自己的语言、叙述策略来描写“故事”并反思故事本身。这种清白自省的话语活动使中国小说走出了帝王将相、朴刀杆棒、才子佳人、发迹变泰等媚俗的窠臼。他看到了一片文化遗忘与文化沉沦的汪洋大海，全面展示了人
——读《儒林外史》
鲁迅先生对于中国古典小说的评价总体上是不高的，他认为《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有“三国气”“水浒气”，简言之就是“流氓气”；《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这话也很难理解为对《红楼梦》的赞美。但是对《儒林外史》却给了一个最高的评价：“中国确也还盛行着《三国志演义》和《水浒传》，但这是为了社会还有三国气和水浒气的缘故。《儒林外史》作者的手段何尝在罗贯中下，然而留学生漫天塞地以来，这部书就好像不永久，也不伟大了。伟大也要有人懂。”(《叶紫作〈丰收〉序》) 鲁迅说“迨吴敬梓《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其文又戚而能谐，婉而多讽，于是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书。”(《中国小说史略》)把《儒林外史》判定为“讽刺小说”大约是自鲁迅始吧。但是小说究竟讽刺了谁？这个恐怕需要讨论。我们在文学史课上被告知，是讽刺了“范进中举”之类的迂腐文人。我同意这是一部伟大小说，也认同它的讽刺意涵，但是应当把这里的讽刺理解为反讽(irony)。何谓反讽？通俗地说就是一棍子打着两拨人，“洪洞县里无好人。”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能理解鲁迅说的“婉而多讽”。学界把所谓“讽刺”解读为对儒生个人的嘲讽，显然是误读了小说。
吴敬梓是一个纯粹的知识分子，他不同于一般的文人或说书人，他以知识分子的眼光、价值标准来打量这个世界，用自己的语言、叙述策略来描写“故事”并反思故事本身。这种清白自省的话语活动使中国小说走出了帝王将相、朴刀杆棒、才子佳人、发迹变泰等媚俗的窠臼。他看到了一片文化遗忘与文化沉沦的汪洋大海，全面展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