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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深渊的群魔乱舞——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

2026-01-17 09:59阅读:
人性深渊的群魔乱舞
——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
《群魔》在国内有多个译本,其中一个译名为《鬼》(娄自良译本),其实我也挺喜欢“鬼”的译名,因为它更像人类黑暗社会里的“鬼样子”(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法国存在主义作家加缪甚至把《群魔》改编成了剧本,以阐释他对世界荒谬性的理解。加缪曾经说过,如果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20世纪的法国文学将无从谈起。而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加缪对《群魔》更是情有独钟,认为其与《战争与和平》和莎士比亚的作品同样具备思想上的巅峰价值。19世纪的俄国正处于剧烈的社会变革之中,西方的思想潮流和政治风潮不断涌入,带来了对传统信仰和社会结构的质疑。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小说中,以激烈的笔触描绘了彼时的俄国社会以及两代人之争:自由主义的西欧派与随之而来的虚无主义者。这一主题不仅关乎俄国,更深刻反映了人类心灵深处的迷惘与挣扎。小说的主要情节围绕一场政治阴谋展开,人物之间复杂的关系网体现了人性的诸多面向。斯塔夫罗金这一角色的塑造尤其引人瞩目,他既是超人主义者,又是虚无主义的化身,是道德与非道德之间的游走者。作家通过这个角色展示了极端个体主义的后果,揭示了自由和责任之间的尖锐矛盾。斯塔夫罗金深知自己陷入的地狱却无力自救,而他的悲剧正是那一代人共同的命运。加缪评论《群魔》
说:“我们这代人最可怕的疾病,不是贪婪,而是相信自己在拯救世界。”《群魔》以19世纪俄国为背景,围绕革命恐怖组织“五人小组”展开,策划各种暗杀、煽动暴乱。通过“涅恰耶夫事件”的文学重构,展现了一群虚无主义者如何将革命理想扭曲为暴力和权力游戏。陀思妥耶夫斯基借此警示:任何忽视精神重建的社会变革,终将沦为“群魔乱舞”的虚无剧场。小说以声部复调结构展开:沙托夫之死、基里洛夫自杀、斯塔夫罗金忏悔三条主线如三重螺旋般缠绕,最终走向集体毁灭的终章。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写道:
'你懒得工作,对钱的胃口倒不小。'
'
我渴望行善时获得快感,作恶时同样愉悦。'
'
你们摧毁教堂,却连一块砖都不愿为穷人墙!'
'
所有不再了解本国人民的人,都会变成无神论者或冷漠者。'
'
我的初衷是实行无限自由,结论却必须实行无限专制。'
'
活下去吧,并设法不要活得太寂寞。'……

“我既想成为圣徒,又渴望成为恶棍。”——这是斯塔夫罗金的独白。
小说中的“群魔”并非具象的恶魔,而是被意识形态异化的灵魂。斯塔夫罗金的虚无主义、彼得·韦尔霍文斯基的恐怖主义、基里洛夫的理性癫狂,共同构成了一部“思想瘟疫”的传播史。他们如同书中描述的“风雪夜迷路的群魔”,在价值的废墟上跳着毁灭的圆舞曲。作为“群魔之首”,斯塔夫罗金是陀氏笔下最复杂的矛盾体。这个“绝顶聪明的毒蛇”,出身显赫却憎恨贵族,沉溺肉欲却追求苦修,既是革命团体的精神领袖,又是自我毁灭的殉道者。他通过诱奸幼女、羞辱婚姻,挑战社会禁忌,公开忏悔罪行等行为,将道德实验推向极致。比如斯塔夫罗金诱奸幼女后,用丝绸手帕擦拭靴子的场景;在妓院床上为妓女诵读《启示录》时,刻意选择充满末日审判意象的段落,用银十字架划破妓女后背。兽性和伪善构成一组惊悚的镜像——暴力的圣化与神圣的堕落在此合流;在斯塔夫罗金看来,秩序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他把作恶当作自由,在日记里写下“我蔑视一切”“一切皆被允许”的虚无宣言。他拒绝任何信仰与道德的锚点,将人生变成一场“作恶即艺术”的实验,通过暗示、道德绑架、各种话术,将群体推向价值混乱的深渊,并将个人暴力上升为集体暴力。当他煽动群体暴乱时,就如磁石般吸引群魔,走向毁灭。
整部小说基本上全部都是恶人,让人不禁陷入沉思。这些19世纪的群魔至今尚在人间,从未离开。它们只是换上了更精致的西装,举着更华丽的旗帜,仍在人间游荡。它们化身为永不餍足的算法、包装成救赎的消费符号、潜伏在每一次自我标榜的崇高里。我们当警惕并识破每一面华美旗帜下的虚无暗流,警惕他们用'新人''自由意志'等华丽辞藻包装暴力,与网络时代的'键盘圣战'形成互文。警惕自己是否正以自由之名,将自己献上,成为虚无主义新的祭品,基里洛夫式的信徒。《群魔》比作者的其他作品更加阴郁,里面全是些疯癫又饶舌的人,这本书里看不见一丝曙光。《白痴》里有怀抱“美拯救世界”信念的梅什金公爵,《罪与罚》里有同情宽恕并且最终在精神上救赎了不幸者的索菲亚,《卡拉马佐夫兄弟》里有重新找到理想的圣洁的阿辽沙和他的佐西马长老以及代表着新希望的孩子们。《群魔》里却没有一个精神道德的榜样,全都是背叛者和自私自利的人,为实践自身荒谬理论而搅乱世界、毁灭自己。作家本人的经历让他从期盼通过社会制度的改良来改造社会人心,转变为回归宗教来寻找人类良心的圣所,才能从根本上阻止人作恶。为此,他把此书中的革命者和贵族阶级统统变成了阴谋家和诡辩家,他认为人性本就如此,不管换了多少政权和时代,人心永远是复杂幽深的,即使标榜了夺权目的的崇高动机也只是遮挡人性丑恶私利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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