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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隐秘与生命本真——读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2026-01-20 06:4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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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隐秘与生命本真
——读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苏联作家伊里亚·爱伦堡讲过一段非常深刻的话：“列甫·托尔斯泰所描写的那个社会的成见和条件性，现在是没有了。但是三山纺织厂的女工读到了安娜·卡列尼娜受的苦难会流眼泪。旧的历史帮助青年妇女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现代的女性读者之所以阅读托尔斯泰的小说，不仅仅是为了认识死去的社会的风习，也是为了了解活人的感情的复杂性”。(《谈作家的工作》，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4)因此，它可以使人们不仅从“旧的历史”中“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而且了解了“活人的感情的复杂性”，无论何时、何地、何人，无不从中受到某种共通的然而又是独特的感情陶冶和艺术感染，使人性与生命的本真得到具体的确认。《安娜·卡列尼娜》这本书名，可能会被以为这就是讲一个贵族女性出轨后羞愧自杀的故事，其实问题远非那么简单。在我看来，十九世纪西方文学中的女性出轨问题，本质上是文学精神主体性和现代性的表达，是女性解放潮流中对诗意与浪漫的诉求。要解释清楚安娜的感情问题，仅仅从中国式的传统婚姻道德观出发是无法直抵本质的。如果我们把视野转向整个西方的婚姻史，特别是近代欧美的文化变迁史不难发现，男女关系的历史基本就是一个“出轨史”，骑士们平生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建功立业后勾引贵妇然后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所以翻看整个欧美文学，包括法国
骑士文学和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小说，丈夫们的头顶基本就是一片绿色的草原。例如《红与黑》之德瑞那夫人、《包法利夫人》之爱玛、《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之康妮、《廊桥遗梦》之弗朗西丝卡，等等不胜枚举。而俄国文学与法国文学有着深刻的精神关联，读托尔斯泰的小说，随处可见贵族们在社交圈里是以讲法语为高雅时尚的。明乎此，我们对安娜情爱之观察才能打开一个历史与文化的视野。打开小说，开头就是那句“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草婴翻译这本书的序言提到托尔斯泰因得知一个妇女因为爱情问题而卧轨自杀的消息，从而创作此书。托翁以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记录下了人们见惯不怪的世态人心。小说没有提到安娜的父母，婚事也是姑姑操办的，她是被姑姑养大的，姑姑因她貌美把她介绍给了大她20岁的高官卡列宁，出嫁时年17岁。十年后遇到伏伦斯基，时年28岁。故事的核心情节就是安娜、卡列宁与伏伦斯基三人之间的三角关系。卡列宁是一个固执死板、毫无生气的男人，在得知安娜的背叛行为后，卡列宁选择的不是富有男子气概的决斗，而是整日思索着怎样去保全自己的面子。这些都在无形中让我们理解安娜甚至赞赏安娜；伏伦斯基用托尔斯泰的形容再恰当不过：“风雅、英俊、慷慨、勇敢、乐观，沉溺于各种情欲而不会脸红，对什么事都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而伴随着玩世不恭的，一定有着自命不凡，但在对待安娜的爱上却是一往情深；安娜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惊艳，除了无与伦比的美貌外，安娜也有着非凡的气质——稳重端庄，落落大方。这一切让安娜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的风韵，无人不为之倾倒。托尔斯泰对待爱情有着自己深刻独到的见解，他通过安娜与伏伦斯基试图阐明，追求这种爱情不仅仅是情欲的冲动，对于女性而言，可能更多时候还意味着被发现被尊重，而真正的灵魂伴侣其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平心而论，安娜的激情之恋可能是西方男女私情中最少功利考量的，她不失为黑暗天际中的一抹亮色。首先，她的情感诉求有其正当性欲合理性，因为卡列宁实在是太乏味了，他就像一座按程序运行的官僚机器，而不是一个人。安娜则是对婚姻有向往的人，在安娜看来，婚姻的意义不在于形式，而在于两颗灵魂是否真正相遇。如果婚姻只是一座精美的牢笼，那宁愿逃出。如果爱情只是一场华丽的幻影，那宁愿清醒。如果自由需要付出代价，那必须承受。每个人都有权利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也必须为这个选择承担后果。所以，当她最后卧轨的时候，我不认为她是羞愧而死，而是坦然接受，因为她的生命已经足够灿烂；其次，女人真正的精神自由，从来不是别人恩赐的，而是自己争取来的。它意味着拒绝被物化，拒绝被定义，更意味着对自己的身体和人生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安娜在卡列宁那里，只是一只笼子里的小鸟和客厅里的花瓶，最初他反对离婚，只是为了顾全贵族的面子，后来当他决定放手的时候，却又把安娜看做可以转让的物件。所以安娜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必须承担遗憾；第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很多事情是无法说清也无须说清的，没有谁有资格对别人进行道德评判。所以当爱伦堡说“旧的历史帮助青年妇女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时，他其实是说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安娜、康、艾玛、德瑞那夫人或弗朗西丝卡，它正是“活人的感情的复杂性”使然，没有什么可以厚非的。人类社会的各种意识形态规训，说到底都是对家庭私有财产的保全措施，当这一切被超越之后，生命就获得了大自由。而这可能就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未来。印度诗人泰戈尔有云：“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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