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康成的文化风景——从《伊豆的舞女》到《雪国》《古都》
2025-05-15 06:38阅读：
川端康成的文化风景
——从《伊豆的舞女》到《雪国》《古都》
川端康成1968年12月10日在瑞典斯德哥尔摩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发表演讲《我在美丽的日本》，清晰地表达了他对日本社会文化风景的理解与赞美。川端凭借《雪国》《古都》《千只鹤》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其中《古都》也是川端康成晚年的重要代表作之一。《古都》九章的标题包括：春之花、尼姑庵与格子门、和服街、北山之杉、祇园祭、秋色、松绿、深秋姐妹、冬之花。从中可以窥测到川端文学的题旨和日本美学的底蕴，他在引领我们观赏日本文化的风景。日本传统美学的特色就是物哀与幽玄，从八世纪的《万叶集》，到十一世纪的《源氏物语》，都充分体现了这种风格的追求。特别是《源氏物语》，对后世日本文化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川端康成在诺贝尔文学奖授奖仪式上的演说《我在美丽的日本》中讲到：“这些作品构成了日本的美学传统，影响乃至支配后来八百年间的日本文学。尤其是《源氏物语》，从古至今，是日本小说的顶峰，即便到了现代，还没有一部作品及得上它。”《伊豆的舞女》是川端的成名之作，当然也是体现其物哀美学
的一个重要载体，非常明显地继承平安王朝文学幽雅而纤细、颇具女性美感的传统，透过雅而美反映内在的悲伤和沉痛的哀愁。这部短篇小说缘于川端本人的一次旅行，在这次旅行中，川端偶遇一个主要由家庭成员组成的、在各地巡回演出的艺人团体，便与之结伴而行，在由修善寺至下田的旅程间感受到身处社会底层的这群艺人的善良品格。尤其是为生活所迫、自小四处卖艺、尚未被社会所染的无邪小舞女熏子，更是牵扯着作者川端的情愫，宛若当空划过的彗星，拉出一道耀眼的光迹，永远地存留于川端的记忆之中，幻化为不朽的物哀之美。《雪国》是川端康成唯美主义思想的代表作，小说讲述了一位名叫岛村的西方舞蹈研究家，在三次到雪国旅行的过程中，与一位名叫驹子的艺伎和一位名叫叶子的少女，发生的感情纠葛的故事。作品给人一种纯净、空灵的美感，驹子是现实世界的存在，充满生活的气息。她身份低微，命运坎坷，有着芸芸众生一般的喜怒哀乐：她会恼怒岛村对自己的不解风情，也会嫉妒岛村对叶子的朦胧好感。但是驹子身上具有的如兰般的品质，掩盖了这些烟尘气息，让她“比谁都要洁净”。
叶子是精神世界的存在，代表的是川端康成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岛村对叶子的第一次认识，便是源于叶子在车窗中的形象，让叶子亦真亦幻，不染纤尘。《古都》以千重子和苗子两姐妹为中心，讲述了她们所经历的艰难身世与悲欢离合，还有她们的爱情故事和生活理想。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辞盛赞这部小说，“在川端康成的所有小说中，《古都》给人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他以一种温柔谦恭的方式，描绘了古都的诗意，但并不多愁善感，自有一种动人的魅力。”“《古都》以毫不夸张的感伤，动人心弦的手法，将神社佛阁、工匠荟萃的古老街道、庭院、植物园等种种风物，敏锐而精细地表现出来，作品充满了诗情画意。”由此可知，《古都》基本就是一部日本文化的“清明上河图”。
在日本当代作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川端康成的小说。在我看来，川端康成是少有的深刻理解并回归文化传统的作家，这使他在二十世纪的日本作家中提供了真正的文化智慧。每个作家的写作都是他个人独特的人生感悟。在川端康成的同时代人中也有许多如雷贯耳的名字，他们也都提供了自己的文化理解，但都不及川端康成所达到的历史文化高度。比如三岛由纪夫看到的是“惨烈”的日本，大江健三郎看到的是“暧昧”的日本，而川端康成则是看到了一个宁静、安详、优雅的日本，这是在经历了战争与重建后最深刻的文化反思。随着现代化的高速推进，人们最需要的不是疯狂地追逐物欲和效率，而是静下心来回到自己的文化之根，仔细品味那些久远时代的精神情趣。所以，我读川端康成的小说，感觉他是在进行文化“寻根”，寻回那些精神上的“桃花源”。读川端的小说，完全没有看到高度发达以后的日本社会的亢奋与浮躁，而是对于日传统美学的细腻的把玩与诠释。《伊豆的舞女》讲述了一个高中生与舞女阿薰之间的初恋，在意外的邂逅与注定的离别之间：青年学生“我”在旅行途中结识流浪艺人一行，与其中的小舞女阿薫产生了朦胧情感，但终因日本社会的等级观念和双方社会地位的巨大差异而未成眷属。但两人之间的清纯、敏感、内心暗涌的温柔让人流连，与当今社会的精于算计两性关系恰成对照。《雪国》的特点是充满诗意的，在他的笔下，一个个女性形象都流光溢彩。驹子，名为艺妓，实为纯净少女，而正是这种清洁的美和清纯的美，深深吸引着岛村，征服着读者。叶子的美“无法形容”，她仿佛死从天国落入人间的天使，这些温柔之美的表展示，或许是对所谓“武士道”精神的某种反思吧。《古都》通过对古都的名胜古迹、传统节日风俗等的描写再现了京都的古风名胜，表现了作者对日本传统文化之美的欣赏和深入骨髓的眷恋，以及对现代与传统的困惑，现代很吸引人，又使人迷惘，川端康成感受到了一种长久的人生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