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谁之滑稽——读《滑稽列传第六十六》

2023-01-25 17:57阅读:
司马迁笔下的滑稽与我们当下理解的滑稽略有不同,其主要体现在主客关系上以及对滑稽本身的理解。这一点,我们需要区分清楚,否则就会像西汉的褚少孙一样,主题跑偏,狗尾续貂。
司马迁的《史记》最大的可贵之处就是秉笔直书,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上到帝王将相,有一说一,不恭维,不拔高,不隐瞒;下至贩夫走卒,有一说一,不贬低,不嘲讽,不埋没。比如前一篇的《佞幸列传》,写了一群曲意奉承,权倾一时的皇帝的宠臣,结果到头来,要么身首异处,要么饿死荒野。最可悲的是,他们被写入了历史,流传千古,至少要与《史记》一直流传下去。而本篇的《滑稽列传》则写三个出身卑微,却胸怀天下,智勇双全,凭借个人的智慧和口才,维护国家的和百姓的利益。他们的趣事也会随着《史记》一直流传下去。
淳于髡是齐国人,身高不到七尺,大约现在一米四的样子,因为长相丑陋,家境贫寒,只能到别人家做了赘婿。当时的齐威王,整天吃喝玩乐,不理朝政,朝廷之内,无人敢言,眼看着国家一天天烂下去。丑陋的淳于髡竟然以飞鸟为例,巧激齐威王,让他一飞冲天——齐威王召集诸县令长,当场诛杀一名托关系,走门子,不做事实的阿大夫;提拔一名一心为民,老实勤奋,不走关系的即墨大夫为万户侯。一时间,全国振奋,官风民风大振,次年出兵,围魏救赵,击败如日中天的魏国。
后来,淳于髡在联合齐赵联军,对抗强楚时立了大功,受到威王的褒奖。齐威王问淳于髡能喝多少酒,淳言,有时一斗即醉,有时一石才醉。接着他解释说:
如果是陪着大王喝酒,旁边有官员监督着自己的理解,那么一斗酒就醉了;
如果陪父母的客人,不时让我敬酒,客人不时回敬我,那么不到两斗,我就醉了;
如果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起喝酒,痛快地说些知心话,那么我能喝五六斗酒不醉;
如果在乡间小店,男女混杂在一起,没有时间限制,可以做各种饮酒的游戏,我就是喝上八斗,也只有二三分的醉意;
如果再碰上夜色已晚,大
家合并一桌,重新摆酒,蜡烛已快烧尽,男主人出门送客,女主人上衣已经散乱,还劝我与之共饮,那么我此时还能喝上一石。
齐威王听罢大笑。因为,他已经听明白,凡事都要有个的界限,没有界限就要出乱子,正所谓“言不可极,极之而衰”。于是,威王就派了淳于髡一个差事,监督诸侯宾客饮酒。
无独有偶,百年之后的楚国,有一个优孟的人,听说楚王要为撑死的爱马举行国丧,这种荒唐的事情,竟然没有人可以说服楚王,于是他就自告奋勇找到楚王。一见面,优孟大哭,说楚王太不爱惜这匹好马,怎么用国葬来对待它呢,应该比照更为尊贵的礼节:用玉做棺材,要齐国、赵国的使节前面陪同,让韩国、魏国的使臣在后面守卫,派出千万士兵去营造坟墓,再划出一万户的百姓为它守墓,只有这样,才能显示楚王对这匹马的喜爱。
楚王开始认真听,后来听出了其中的讽刺,很快改变了原来的主意,按照优孟的建议,按照普通的马匹,宰割食之,体面地结束了国葬肥马的闹剧。
不止是战国,就是秦国也有这样的人物,虽然始皇帝残暴,但偶尔也能听从不同的声音。一次,他计划把关中的千里平原改为狩猎场,一名叫优旃的人,竟然同意皇帝的看法,并为之进行了推演,他说:我们可以把关中的百姓迁走,多放养麋鹿和野兔,平时让皇帝和公子们,如果东方有贼寇进攻我们,那时就可以放出这些麋鹿,让他们用角把东方的贼寇抵死。秦始皇听罢,哈哈一笑,此时不了了之。
有其父必有其子,二世上台,一天突发奇想,他想把咸阳城墙用油漆刷一遍。大臣反对,优旃赞同。理由是,花点钱,不要紧,我们可以把咸阳城墙刷的光光的,让东方贼寇爬不上来,站不住脚,这样,我们就永远平安了。只是,油漆不能暴晒,我们如何搭建一个覆盖全咸阳城的凉棚呢?二世一听,呵呵一笑,也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对于皇帝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俗话说,高手在民间。多年前,也流行一句话,群众是真正的英雄。历朝中,百姓永远是大多数,他们没有受过高端的教育,他们多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见过风霜雨雪,识别各色人等,他们有一种天生的判断力,当年如何把自己的判断力,在重要的时刻,以一种“谈言微中”的方式,“可以解纷”才是关键。齐威王昏庸,大家都知晓,但就是劝不醒,但到了淳于髡那里,用一只鸟,就“解决”了问题。楚庄王一定为自己的爱马举行国丧,所有人都知道是不对的,但就是没有办法,甚至有些大臣还白白丢掉了性命,但优孟用正话反说的方式,“劝醒”了庄王。当然,凡事要看两面,如果齐威王,楚庄王是一个糊涂虫,或者以装睡的方式,大梦不醒,永远正确地错下去,那谁也没有办法,只能让齐国、楚国、秦国以最快的方式衰败下去,灭亡下去。
司马迁是一个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他始终以国家的视野看到历史长河中的人物,或帝王将相,或普通百姓,他们只要对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有利,司马迁总想办法记入自己的书中。如张释之、冯唐、汲黯等。可惜到了雄才大略的武帝时代,这种敢于滑稽的人绝迹了,是“滑稽”的人没有了,还是允许“滑稽”的人不愿意被“滑稽”呢?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