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泉水咕嘟涌动
2026-02-02 10:49阅读:
元旦前后,梅花未开前,还是找了时间去看古梅树,看看未开花的树。含苞待放时,充满生命张力。一切有生命力创造力的东西我都爱的。梅树看型,是自然的画作。花未开,当然人少,可以很自由地看树。几百岁的梅树环绕四围,是奢侈的事。第一眼看到的是炒豆梅,600岁了,忍不住摸了摸它的树干,干燥踏实,零星开花数朵,白色单瓣,一缕清风;600岁的小梅,是我爱的梅树,树干已空,枝型挺秀,精气神足足,它叫小梅啊,如同可爱的邻家女孩,花未开;一株江梅,也是600岁高龄,主干已腐朽老化,仅少量树皮相连,活得好好的,“梅活一线”,生命力难以想像,梅尚如此,何况人?它零星开花,古梅连香气都是静的,心不静,根本闻不见,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在树边立一会,开启嗅觉。静的,淡的,远的。心打开了。只有静下来,才配得起这香味。那一刻谢天谢地。我们总是谈能量,谈一些虚无的东西,好的能量一定是来自天地自然。一株古梅也在开启我的心智。喜欢那株500岁的“小白长须”,它是男生吧,昂首挺胸,型稳健,中气足,平衡度极好。上次听鲁豫访谈吴越,吴越说一位医生朋友告诉她,健康来自于平衡,平衡的人肯定是健康的,从内到外的平衡。古梅的平衡度很好,感觉从根到枝如此通畅阔绰,呼吸停匀,无阻滞。久久凝望这株未开花的树。古梅树下三把椅,每个角度我都想坐坐。一把椅,对面是一株400岁的江梅,根型宽,矮胖型,像盆景,稳稳绰绰,朝气蓬勃,看不厌。阳光散落,天地好像我的补给。半晌后,换了个位置,移到一株开花的朱砂梅附近,花看半开,一只漂亮的鸟停在枝上,喜鹊梅枝是中国的吉祥图,天地四围,抬眼可见。焦糖色黑色混搭的小小鸟儿,不知名。灵活娇小,跟梅很配。朱砂梅的邻居是绿萼梅,未开,再远处是那株800岁的美人梅,开花最晚,没遇见过它开花,今年也许可以遇见、也许遇不到,随缘。古树久了,就有一种神性。空间里有永恒。闭上眼睛,享受这近乎空无一人的梅林,花未开,没关系啊。古梅林有一种极大的静气。它们随随便便几百岁,它们才是世间的主人,而我们只是过客。
树一天有一天的的样子,看见的再也看不见。此时此刻,看到心里去。越看越有滋味。
新年对自己的祝语是,生活简单,内心繁华。
新年某一天翻的三本书,一本齐百石的鱼虾谱,有懂行的人说齐百石的画作看出他元气、身体都好,人生得意。是这样的。他的鱼虾到70岁以后渐入佳境,好看的。越老越好。如同古梅,神韵通天。
翻一本阿加莎,稳稳神,她的作品有举重若轻的能量,人到一定年龄,达不到的境界还是可以欣赏的。小胡子波洛和马普尔小姐都是可爱的人,不露声色的聪明劲儿,有幽默的聪明,世间多的是刻薄自以为是的聪明人,那不叫聪明了,自以为是留给他们自己吧。我还是翻翻阿加莎好了。
一本“宁静无价”,第二遍看,关于英美自然文学散论,程虹女士著作。遇到很喜欢的开本。里面提到了一些自然作家,身体力行,回到源头生活,重新构建生活方式。后来的人们,一次次模仿,早都走了样。记得书中提到英国作家佩特的话:文化的反抗不是反抗而是宁静,只有当文化达到了某种深层次的精神之宁静时,它才真正达到了它的目的。书娓娓道来,看得心平气和。书中提到梭罗,他的口号是简朴、简朴,再简朴。他说的是明智的简朴,外在简朴而内涵丰富,梭罗是那个写出《瓦尔登湖》的人。书中书,书找文,我也随着书找出了梭罗那篇有名的“散步”长文,梭罗是爱散步的人,一天至少四小时的散步,他从门前开始,可以走十英里,十五英里,二十英里,沿河,沿溪,牧场,森林,山头,田野,感觉陈旧的东西都在散步中瓦解,他说:远方泉水咕嘟涌动,你们却在健身房摇哑铃,他是自然派系的人,擅于发现,从未厌倦。梭罗生前不出名,去世后作品和生活方式才让人们蜂涌而行。
他在找自己的路,无需模仿,每个人有每个人适宜的路,这大概才是梭罗的本意吧。
关于看什么听什么,想起鲁米的诗句:“当个鉴赏家,谨慎地品尝,选择最清纯的,没有掺杂恐惧和物质需要在其中的酒,啜饮那可以感动你的酒,啜饮那可以让你像头无拘无束的骆驼那样信步缓行的酒……”是的,选择看什么当然重要。信息时代,注意力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元旦印象最深的是一碗好吃的番茄面,火腿山药汤底,只加番茄和葱,一大碗,一扫而空,冬夜,饱饱暖暖。这是我需要的食物,简洁,味美,营养。
生活简单,内心繁华。这是我对自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