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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尽情地“发明疾脖(点评)/樊迎春

2026-07-15 14:52阅读:
写城市生活的压抑或当代人的心理健康问题是近年青年写作的重要主题,但向晓丹的《句号是一种病》别有意趣。一句心理咨询师老闻“最反感的是动不动将咨询时累积的某个群体或某个年龄段的心理现象抽象为普遍共性的某某症”可能道出了很多旁观者的心声,读者兴致勃勃地和老闻一起踏上“证伪”之路,也由此分享一段他人另类的艰难时光。当读者心有戚戚地准备接受“句号过敏症”时,故事陡转,小A的一段自我剖白才揭示出我们正在面对的真正的荒谬处境。
《句号是一种病》的核心故事是我们所熟悉的,工作、家庭、买房、育儿带来的压力,以及逐渐累积的情绪的抑郁,正在或明或暗的地方蚕食着一个个鲜活生命的能量,身着正装、拎着皮包的小A的经历似乎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镜子,从职场中懵懂幼稚到逐渐驾轻就熟,再到陷入被领导精神压迫的困局,“小A”是角色人物的名字,但又何尝不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代号?“句号过敏症”的荒谬如何能胜过人于威压之下的“变态”?然而,真正的残酷在于,小A逐渐“有点理解我们主任为啥对我用句号了,有些人,对他好脸色,他就容易跟你蹬鼻子上脸,交代的活儿也不好好干”,人的“异化”如此简单,如此可怕。然而,小A真的只是“无名的人”,小说真正的内在聚焦显然是那个在他的“成长”背后默默委曲求全的妻子,是那个“最有力的反抗是句号的女人”。始终未直接出场的她,是老闻无法释怀的小师妹的人间代言人,她提醒着老闻的失误和愧疚,更提醒着所有读者那些被时代列车悄然碾压、却从未被补偿的纯净的灵魂。为了“成功”,我们究竟错失了多少爱人与真正的“生活”?
《句号是一种病》的标题可能致敬了被几代人传唱不休的经典歌曲《思念是一种病》,在那个并不算太遥远的时代,爱情至上,浪漫万岁,年轻的男孩女孩为了爱人赴汤蹈火,将爱而不得或失恋告别的痛苦都放大为“病”,“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多久没有说我爱你
/多久没有拥抱你所爱的人/当这个世界不再那么美好/只有爱可以让他更好”,多么自信的告白宣言,在还相信爱的力量的“前现代”,“病”也变得纯粹而伟大。在苏珊·桑塔格看来,疾病的隐喻总是超出生理范畴的象征意义,总是与道德批判、政治立场或文化符号密切相关,当今天的我们动不动就将某“心理现象抽象为普遍共性的某某症”时,是否意味着我们正身处或正在制造一个方便“抽象”的时代?我们正在肢解那个我们一步步建构的“爱”的堡垒,正在大踏步进入细菌乱舞、病毒横行的荒野。
那么,就当我们已经病入膏肓吧,不妨就尽情地“发明疾病”,以疯狂的、荒诞的方式大声疾呼,我们正在生病,我们还有很多病人未被看到,发出声音的人和沉默着的更多人正在这世界中苦苦煎熬、艰难求存,我们渴望药,渴望关注,渴望治愈,渴望健康的、适合人类这一物种生活的环境,渴望只需要为情所困,渴望只需要为爱而病。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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