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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的梯田/朱鸿

2026-07-16 10:12阅读:
我终于看到了凤凰山的梯田,虽然矜持着,庄重着,没有惊叹,不过感受涌动于胸。
我在山脚仰望它,在山头俯视它,站在乡间的小路上环顾它,且步入梯田,摸了摸油菜花,抓了一把泥土。
凤凰山在秦岭南坡,大巴山北缘。凡过渡阶段的地貌都具复杂性,并具独特性。凤凰山不仅处于过渡阶段,它还在两水之间。月河注于北,汉江泻于南,遂给凤凰山赋予了十足的灵性。月河窄,凤凰山北侧便林壑幽深,草木蓊郁,也阴湿之至。汉江宽,凤凰山南麓就平缓且漫长,日照充盈,虽然它的南麓也有浚谷,也有高峰。左凸右凹,非尽为平畴。
凤凰山绵延40公里,主峰铁瓦殿海拔2128米,但漩涡镇的海拔却只有290米。汉江在漩涡镇一带甚是艰难,涧峡逼得它不得不蛇行且下蚀。
我应该指出凤凰山的行政区域:它隶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漩涡镇,近重庆,也近四川和湖北。
我计划清明节以前,欣赏凤凰山的梯田。这些日子,梯田里的油菜花往往是在拼命地盛开着。我注意到三月的最后五天都是晴天,气温多升至23以上,有一天竟达到了31。天气支持我,遂确定41日,星期一,往凤凰山去。回来以后,清明节也就近了。我想象得到,阳光灿烂,梯田壮丽且奇绝。
遗憾风云不测,朝发长安,阳光竟趋弱了。车驶入隧道,再驶出隧道,小雨就沾浥了秦岭的青石和白石。不过这也并未使我沮丧,因为我相信,任何时空都有美,关键是要有一颗对天地能观察、能体验和能感受的心。凤凰山的梯田,风也美,雨也美。晴天藏了起来,给我以雨天,那就接受雨天吧!雨天的梯田难道不美吗?雨天的梯田必有晴天不具之美。
我就这样走向凤凰山,想仔细披览一下梯田里的油菜花。

凤凰山绵延且错落,总体是西北高,东南低。漩涡镇有1个社区和20个村,其中14个村分布在凤凰山的南麓。堰坪村、茨沟村、东河村、中银村、双河村和田凤村,完全坐落于油菜花之中。有三块彼此相连的梯田,大约1.2万亩,应该很是宽广。其他几个村,也有梯田,也有油菜花,只不过为山梁或山沟所间隔,当是清清静静的样子吧!
梯田也并不稀奇,凡耕地不足以供给口粮之乡,就会修造梯田。20世纪60年代以后,大寨的梯田就名满天下。然而凤凰山南麓的梯田大约300年了,属于文物,是陕西省的考古发现。它是灌溉工程遗产,更是一种自然遗产和文化遗产的结合。我之所以从冗务之中努力脱身,毅然出城,逾越天下之大阻,到偏壤来,以观察、体验和感受凤凰山的梯田,就缘于它有这样的价值。
要饱阅梯田里的油菜花,当从北侧登上凤凰山,并经过屡屡盘道,以到南麓来。北侧有什么树,南麓也有什么树。树高且密,不过各有品相,凡松树、桦树、栎树、樟树、楠树、银杏树、橘树、桑树、柿树、油桐树和茶树,都有自己的位置。它们负势争高,以免衰朽。不过凤凰山南麓的树总体要少一些,遂有梯田,且显旷朗。
不管什么战争,都是残酷的,会毁灭生命的。明末清初,激烈的农民起义之后,又是将领叛乱。交兵连年,有十余年,不仅四川,陕西的安康、汉中和商洛也大遭劫难。民苦,民逃,这一畛域遂田闲地废,生齿稀若晨星。
(节选)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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