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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三十一

2023-10-10 19:08阅读:
高明楼一早起来给自行车打足气,然后坐在蒲团上吸烟。他婆姨忙着在灶仡佬里烧火做饭。高明楼昨晚进门就说,总算解下了。他好赖吃了两口饭,就去会计家商量交付架电定金的事。高明楼回家说,天明一早让会计去城关公社信用社取钱。
这些天他为架电的事跑断了腿,就在他托高加林去县里找路子回来的那天早晨,高加林一走,他就骑上自行车去了公社。自从这天起,他隔三岔五的去公社大院一趟,不是赵书记开会就是不在家。
一天早晨天刚亮,他就到了公社大院。到了那里,领导都还没上班。问传达室,一个瘦巴的老汉儿说,这才几点?高明楼疑惑,日头都杆子多高了,几点。那瘦巴老汉不耐烦了,日头杆子高?不是还离八点远着了。去去,门外呆着去。嗨嗨——这闭门羹吃的,他高明楼还是头一回。
等到领导上班,高明楼又足足等了十分钟。高明楼看见赵书记从家属院里走出来,他嬉笑着迎上去,“哟赵书记,好等啊。”“你呀你。”赵书记看看腕上的那块上海表,“不就是八九分钟的时间嘛。以为我没看见?啥事办公室里说。”高明楼跟赵书记走进办公室。
“赵书记,听说咱县发改委计划,春节前,要部分乡村通电?可有这回事。”高明楼给赵书记点上一支烟。察言观色,看赵书记怎说。赵书记把刚点着的烟用指头弹了弹,“这事你去找贾干事,具体他负责。我前几天被张志高唬得还没缓过劲来。扛着洋炮胡窜窜,这件事……”两人正说着,贾干事来了,“派出所的来人说,有人把张志高扛枪大闹政府的事举报了。今天地区专案组要来人调查。”说罢,他看着赵书记,“您指示。”赵书记看看贾干事,“指示个毛球。小题大做了。张志高这人性子直,是个瓷脑汉儿,心眼死得很。如果这事闹大了,上纲上线就不好说了。”赵书记最后说,“派出所来人,我不在时,你负责接待.能大事化了最好。”“哎哎是是。”贾干事唯唯诺诺的退出了办公室。高明楼看看赵书记,“我村通电的事?”,赵书记吸了口咽,好久好久才慢吞吞地吐出一丝丝白烟,“一会儿去找贾干事,先打个招呼。农村通电的事我前几天去县里开会才听说的,你呀,神通。”然后他向高明楼招招手,“你过来一下。”高明楼看见赵书记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心的起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你赶紧到张家堡一趟,告诉张志高出去躲躲。如果真的进去了,谁也救不了他。
“赵书记凑近高明楼,小声地说:大家都共事多年,你跑跑腿。关键是他扛着土炮,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知是哪个混球,嘴快。高明楼点头,张志高这人心直口快。表面上六亲不认,实际是个热心人。
高明楼告别赵书记,出了镇政府,直奔县城,过了县河,在土路上把自行车蹬飞快。当他来到张志高家时,张志高在炕上半躺着,披着光板羊皮袄,腿上盖一床本地布的兰花花被子,正端着一碗小米粥吸溜着,“哎呀明楼你老哥可来了,我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啊!”张志高把碗放到炕琴柜上,掀掉腿上的被子,在炕上盘腿坐起来,“明楼,来炕上做。婆姨——“他探起身来向窑洞外喊着。高明楼坐到炕沿上,从荷包里摸出一盒凤凰烟,递给张志高一支,张志高擦着火柴,给高明楼点上,然后小心的捧着将要燃尽的火儿,点上嘴里叼着的烟卷。”让婆姨弄个小菜,咱砸两盅。婆姨——婆姨——“又向窑洞外喊。“大呼小叫的作甚呢?”她应着走进窑洞,“哟是高书记来了。我刚去挑水了,你就在家挺尸吧。前天从县里开会回来一夜没睡,第二天躺到下午,扛个洋炮出去,黑定了个天才回来。嘴里嘟嘟哝哝的也不知道说啥。”张志高翻眼皮向窑顶上看看,吐出的一缕青烟儿,在他头顶上飘转着,“你把炕桌搬上来。弄个小菜。”张志高婆姨向高明楼笑着,“你大忙人咋有时间出来溜达?我炒个菜在这里吃饭。开导开导他,天天皱巴着脸,球蛋皮似的。芝麻大个官,丢了又咋地哦。”说着把炕桌拿上炕,又去灶仡佬里沏上一壶茶端上来。张志高给高明楼倒上茶水,“张家堡这回是彻底分光球的了。这些败家子王八的猢狲,你分地就分地,居然还联名告我。我怕您些撒万货的婊子杂孙!我实在气不过,扛洋炮去公社大院,下班了没人。我砸开了赵书记家的门,我瞪着赵书记:弄不好我一洋炮崩了那些王八的龟孙。奶奶的败家子!”
高明楼等张志高说完,叹了口气,“老弟哎,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潮流走,别一头撞南墙。人家说分咱就分,大家伙叫咱下台,咱就别在那戏台上转。看清了风向,就不挨风的刺挠。”张志高瞪着大眼睛,黑瓷茶碗砸在炕桌上,“几十年起早贪黑闹革命,一睁眼呼啦散伙。除了四害,这不后院起火了。”说话时,张志高婆姨端着一盘辣椒炒鸡蛋放到炕桌上,然后又去壁橱里端出一碟子辣疙瘩咸菜,脸上挤出一丝笑,“凑合着吃点吧。“说着去炕琴柜旁抱出个黑釉色大肚细口瓷坛子,张志高接过,”喝点散装的吧。“说着给搞明明楼倒了一黑茶碗,然后倒满自己的,”就这一碗,多了也不喝。“说着,张志高端起黑碗,”咕嘟嘟“喝下去一半。高明楼随着端起来撮了一口,”老弟啊,你怨气大着呢。我今天是受赵书记之托,来给你送个信。“张志高夹起一根咸菜嚼着,”咋了,我的事有着落了?我就说嘛,枪杆子里面有政权莫。“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高明楼看着张志高,”是有着落了。老弟有人把你举报了。派出所去公社大院调查你了。赵书记让你出去避避风。“他欠起身子,对张志高小声说,”你这几天不要在家。赶紧出去,等过了这阵子,都忙着过年了。事撂下了,谁还再提。““什么?让我逃跑?那不是我张志高。走得正站得直,光脚不怕穿鞋的。他能绑了老子?!文革小将红卫兵咋了,还得放我出来恢复名誉。我就说了句,光造反干革命还吃饭不!这回我怕个屌,捍卫社会主义无罪。”张志高越说越激动,端起黑碗一饮而尽,“啪”地一响,黑瓷碗裂成两半在炕桌上转动着。“就你逞能,人家公社书记不如你。”这时张志高婆姨用红稻黍杆儿杆儿勒的鳖盖子,盛了几个玉米窝窝端上炕桌,“高书记,你赶紧吃饭。他是耄耋哩,成天鬼谷乱谈。别对牛弹琴,莫对驴吹箫。戗风逞能,有你难活那天。挨上两”逼斗“你就老实了。”张志高瞪着婆姨,“大早晨,你谴葬球嘛!再咋么着,老子也不溜尻子。背兴的事不做,怕他们那些搅屎棍咋!”这时高明楼起身下炕穿鞋,“老弟啊,话,我送到了。你好自为之吧,避避风头为好。”张志高起身相送,“不躲,大不了蹲个十天半月的,额也好清静清静。”
高明楼告别张志高,骑上自行车奔大马河南岸的树林子,走了一阵,他越寻思越不对劲,张志高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啊。得把这事给赵书记说一声。他调转自行车向着县河的石板桥走去。过了县河顺着河堰没走多远,就遇着了高加林。“明楼叔你这是一早去哪?”高加林跳下自行车,“咱村通电的事解下冇?”高明楼下来自行车,靠路边停下,掏出一根烟点上,“冇。”高明楼猛吸一口烟,愁眉不展的样子。“这样吧,公社那边你跑多趟还没落实。公社里我再托贾干事办办,问题不大。”高加林把自行车扎住,“关键是在哪里接火。我前几天去县里,都说在城关公社的红星大队接火合适,那里靠近大马河桥。只是他们怕不好说话……”高加林朝着高明楼一笑:“有了,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教育局找景老师。他和红星大队的书记是同学。他儿子教书,还是景老师办的。”高加林说着在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从肩上取下帆布包,摸出笔记本,在上面写着:景老师好!您帮忙去红星大队给协商一下架电接火事宜。兹有我大队党支部书记高明楼前去洽谈。忙过这阵,我一定登门拜谢。落款,高加林。写罢撕下来递给高明楼,“您去吧,他应该在教育局。我去张家堡了解落实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事情。”高明楼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叠起来,放进荷包里,“等中午头儿去、我还得去公社 给赵书记说一声。”高明楼说着,把赵书记让他给张志高传话,要张志高躲一躲避避风头的事说了一遍。“这人也是,扛着洋炮闹公社大院,说话玄黄得很。贾干事让我来了解情况,你见着张志高了?”高明楼推起自行车,“在家呢。你见着他让他尽量躲躲。好汉不吃眼前亏嘛。额说他,他害气地说:额怕个屌。唉,一头撞南墙……”
当时,高明楼去了公社大院,赵书记不在,下基层落实政策去了。又找到贾干事,和后生们聊不到一块。贾干事听罢张志高的态度时,对着正在和他谈话的派出所干部说,这种人不制苟他,他本事地很。殊不知自己肉脑到家了。高明楼看那种阵势,才知道说话冒失了,赶忙起身告辞。
当他来到县教育局时,已近中午。见了景若虹拿出高加林给他的纸条条,“老师您好,是高加林让我找您帮个忙。” 景若虹接过纸条看罢,就带着高明楼到了红星大队。来到大队部办公室时,红星大队的领导正在为国家征地给的补偿款,该如何利用而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提议,要在大集附近建一溜房子,开迪厅放录像。那玩意挣钱,人家在延安市开迪厅放录像还不行,又在西安开了歌舞厅夜总会。有的说,土地被征用了,种庄稼少了,人闲着没事干,应该建工厂,开商店……高明楼在门旁听着眼红啊,人家钱花不完,高家村那几亩黄土疙瘩就不值钱。景若虹听见里面争来吵去的也不知道何时了,就给一个后生说,要他给书记传话有人找。红星大队的书记一看是景若虹,“哟老景咋不进屋。”景若虹说你们在开会,不便进去。随后说明来意,“耶,嘛大的事吗。正好他们都在,里面坐会儿。”说着把景若虹让进办公室,“给大家说一下呵,这是额的老同学,教育局局长,这位是……”高明楼连忙自我介绍:“高家村,高家村。”“哦——高家村,这位就是高家村党支部书记。人家可是领着几百号人走社会主义的唻。” 红星大队书记边介绍边给高明楼和景若虹一人端了一杯杯茶水,“高家村要通电,架设线路想在咱们这里接个火,咱大家的意思说一下。”七嘴八舌,有的说那时红星大队通电花老钱了。嘛嘛都贵的冒尖尖儿。前年才还清架电时拉下的饥荒。谈到接火费时,有的说三千,有的说两千等等不一。高明楼听的懵圈,不过在这也不好意思和人讨价还价。只好笑着说回去商量。他走出红星大队,告别景若虹,回到家里躺在炕上想,这事还得高加林出面斡旋,毕竟他高加林在县城有点人脉。接火费要三两千,砸杠子呢这是。
“楞啥神呢,还不快吃饭。”婆姨喊他吃饭了,高明楼才从蒲团上站起来,“吃饭。”说着走进窑洞。高明楼边吃饭边和他婆姨说:“人家张口接火费三千,还是加林能耐,后来加林去县城找了人,愣是把接火费砸到了八百元儿。”婆姨又给他盛了一勺小米粥,“额怎么听说巧珍疯疯癫癫唻。额这阵子光忙着照看猪崽崽了,也冇去看看。加林和她那么顺眼的一对……跟了马栓,心还在加林哪里呢。“高明楼啃一口玉米窝窝头,”巧珍冇文化么,过不到一搭里去。“婆姨又说:“前一阵倒是说巧玲看上加林了……”高明楼起身下炕穿鞋,“么嘛!人家是立本攀玉德干亲家,认加林干儿子。额没工夫和你谝闲传。额今天得去公社把通电名额砸实了。也不知道会计把钱从银行取来了吗?”“你不说倒是忘了。昨天黑夜了,会计来要把钱放咱家的,让他带回去了。放咱家算啥。”
高明楼带上钱,去公社风风火火的跑了一天,总算把事情办妥了,就等着去县里和电业局签协议。嘛事事呢,做个啥都像做买卖似的,人心都向钱看了。
冬季天短的两头不见日头。高明楼回家吃罢晚饭,就急匆匆的去刘立本家,他等着刘立本的钱买线杆电料。高明楼的婆姨嘱咐巧英好好照看老母猪,她也去看看巧珍。巧英告诉她:“不咋。巧珍就是恍惚的很。女子生娃前都有这么段不由己吧。”高明楼婆姨接话,“是。没听说山背后的一个女子,未婚先孕,她大起鸡叫睡半夜的攒俩钱,在枕头底下被她翻腾出来,包在一包火纸里点着了,大声喊着,祭祖敬天爷了。等到他大抢过,百巴元钱只剩了点边边角角。他大掴了她一逼斗,竟然疯的不省人事,吃便便。那孩子藏怀,直到生了娃,家人才知道。真背兴哩。”说到这儿,抬头一看高明楼早走出了大门。“这死老汉儿,只顾自己走。也不等等额……‘她拍打着身上小跑着断高明楼。
高明楼婆姨来到刘立本家时,没见高明楼。她在炕沿上和亲家说话,高明楼提个包包进来了,“巧珍好些了?我到代销店封了点果子。没啥稀罕的。”“我还没他想得到。巧珍今晚吃点啥?”不用哦个破费,我这里饼干麦乳精红糖都有给她买的,看啥啥够,吃嘛嘛吐。女人啊遭罪。“高明楼在窑洞门口站着,刘立本家的去壁橱里,把加林开盒的纸烟递给高明楼,高明楼抽出一根点上吸着。刘巧珍在炕上翻过身,“是加林哥来了吗?”说话时要坐起来,“是你明楼叔和你大妈来看你了。你躺着吧,一会儿我给你冲一小碗麦乳精你喝了,光不吃东西不行,还有娃娃呢。“巧珍婆家没来看看?”,“大妹子,人家没把咱放眼里。不顺眼娶俺家女子咋?就那肉脑闷怂货见天往这跑。什么”金瓜配银瓜,西葫芦配南瓜。“会说着呢。巧珍要不是他死皮赖脸的缠着,也不会……”炕上的刘巧珍又传出“呼噜呼噜”的鼾声。刘立本家的把她女亲家的手攥紧,“妹子啊。给你说啊,外边那闲话听着就烦。加林那娃老实本分。人家说他耍流氓额打死也不信。她和巧珍对眼眼,俺也看得出是真心的。额就说当家的,穷富冇啥,只要娃娃们顺心对眼就好。谁知道会有那档子事耶。死女子不任性也许……命。”
说话时,听得门外得得的马蹄声,随后开大门的声音。高明楼掐灭了烟,“立本回来了。”他小跑着出了窑洞,“天哎,你可回来了。咋这么久就弄会回一匹马?“刘立本在槐树上系好马缰绳,”屋里说话,这嘛冷的天,得瑟得一身汗。“刘立本说着脱下他那顶刚刚在内蒙买的貂皮帽子,弹了弹上面的尘土。马栓把那件光板羊皮袄脱了抱着,他戴的那顶植绒棉帽上冒着热气。刘立本走进窑洞,婆姨忙活着去灶仡佬里生火,刘立本坐到沙发上,招呼高明楼坐,高明楼在靠着炕墙的沙发上坐下。刘立本对他婆姨说:”嫑忙活了,在路上吃过了。泡茶,渴得紧。“然后从兜里摸出一盒铁盒烟卷,”尝尝这个,河套的烟戗。“说着给高明楼点上烟,自己又抽出一支点上。”奶球的,不然早回来了,弄了几头黄牛和马。到了套外,一家有几头骆驼非要卖给额。说家里从南方买了个儿媳子急等用钱。没钱在南方回不了嘛!““还不是你好说话,依着额他就是囔囔死也不要。”马栓坐在炕沿喝着茶。“你懂甚,那家老汉急得寻死哩,额能不管?常言说的好嘛,行好积德。他喝了口茶看着高明楼,“你说刚买了这几头骆驼,你猜咋了?”“咋了”高明楼身子前倾看着刘立本,刘立本把茶杯放到茶几上,大手一划了,“天哎,鹅毛大雪夹着西北风,把额堵在了路上,骆驼马子黄牛挤在一起,不走了。刚好道旁边的壁崖下有个洞洞,额走近一看,一座荒废的窑洞。天不绝额嘛,把牲灵赶着打着搡进洞里。天亮了,哪里还有路啊。大雪到了胳膝盖上。只凭感觉走,又走了两天在鄂尔多斯的一个小镇上歇了一宿,眼看草料也快没了,我当时估摸着是离榆林北长城差不远了,就放开了走。走着走着,雪也小了。觉得路不对头,这时骆驼走在了前头。后来啊才知道这是到了毛乌素沙漠,远远看见一户人家,亟待走近,嗨巧了。就是上次买我们骆驼的人家。主人家说他们在这里已经三代了,前不久才给儿子娶了个陕北女子。“高明楼听得津津有味,惊险。他对刘立本说,”那兔子不拉屎的地,谁愿把女子嫁给他们。“刘立本说,“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花钱儿了呗。你可别说,那女子能干着哩。额在那时就快天黑了,那女子才和那后生回家。女子俊着哩,就是寻个汉儿瘸腿,个头还没那女子高。好像还齁巴拉淡的。有句话咋说来,……“这时马栓搭话:”前背锣后背鼓,核心眼里拉二胡。”刘立本看看马栓,“别笑话人家,不过这说道还真像。正好他家又把这几头骆驼买下了,挣了这个数。“刘立本得意竖起了两指头,”二百啊。有了这个钱儿,在长城北又把黄牛卖了。只留了这匹马。“说到这,刘立本四下瞅瞅,”珍珍呢?“马栓搭话,“在炕上睡着呢。”
说话声惊动了刘巧珍,她头疼眩晕。刚才她做梦了,和加林一起正亲热呢,被马栓逮着了。马栓拿着把大刀追着非要杀了高加林。她出了一身冷汗,啜泣着。巧珍巧珍。马栓上前晃动着刘巧珍。巧珍瞪大了眼睛看着马栓,别别,别杀加林,是我找的他……别别……别杀他……”她凄惨地喊叫,拉过被子蒙住头哆嗦成团儿。马栓本来想把巧珍喊起来带回家,不曾想会有这一出。他欢喜的心凉了半截儿。他回过头来问刘立本家的:巧珍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有啥事瞒着额?额可是他老汉儿。刘立本家的轻声说,你不知道,现在巧珍身上有娃,女人这段时间往往会糊涂不清。马栓板着个脸,我不在,就别让她去找高加林。以前过去就过去了,现在他是额的婆姨!”“……”忽然刘巧珍掀开被子坐起来,你不是不是……我不是你……我要我的加林哥……”她又嚎啕大哭起来。这一来,马栓脸色猪血一般,牙齿咬得嘎嘣响,强扭的瓜……你啥金贵的嘛,人家不要的…,还不是额要你唻!马栓几乎是哭着跑出了窑洞。刘立本冲着跑出去的马栓,放你妈妈的狗臭屁!你看不上早干嘛了。我家巧珍在包包里封着哩?!不是那阵赖着不走,常在一搭栖交着。着你个没良心的。满世也寻不着你这由性性碎脑娃儿。“
刘立本站起来就去追.马栓,高明楼也跑到院子里。马栓早不见了影儿。这时从大马河川道里传来阵阵凄婉的歌声。……受苦的人儿苦,受苦的人儿难。东山的太阳落西山,哎呀你看我们难不难。“
刘立本和高明楼回到窑洞,巧珍在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顶棚。一脸木讷,看见有人进来,就傻傻的笑,“打跑了吗,太坏了打跑他。“明楼啊,额这家咋整啊,就是不顺啊。刚刚安稳点,二女子又这么地。唉,都说请了神神,过了事事儿就十有九稳的过日子。”刘立本看着高明楼,“我这里有一千五百元,还有点在马栓那里。你先拿上这些,我明天去马店信用社代办点取五百,你明早来拿上。把咱村通电的事办妥贴了,下一步啥都好办。”高明楼接过钱,“我明天让会计给你打个两千的借条,利息嘛比银行利息高点。”刘立本起身把挂在墙上的白色瓜皮帽戴上,“嘛利息不利息的。就仗着你当书记,别人用门儿也冇得。”
刘立本婆姨给巧珍喂了小茶碗麦乳精,又睡下了。“咋老是睡觉呢?你明天找个明白人给巧珍看下,别是宠着啥神灵。”高明楼婆姨给掖掖被子。“给她吃了点安眠。我怕马栓一会儿回来。她又大呼小叫的。额明天去老牛山让钱大仙竖起香看下。还得给点香火钱吧。”高明楼婆姨说:”那也用不了几个钱,多少随意。“两个婆姨拉着家常,高明楼给刘立本照着高加林的意思比划着高家村的未来。刘立本听的高兴,”额就是做点小营生,没你那脑壳好使,也没你那胸怀怀大。“
起风了,外面有折断树枝的咔嚓声,又听到吹倒东西叮当响。鸡叫头遍了。高明楼起身叫着婆姨告别刘立本,走出高门楼,街上黢黑,月黑头加阴天。婆姨在前,高明楼在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怕是要变天哟。“高明楼瞅瞅头顶,不见一个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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