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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宇著《沈从文传》的叙事力

2023-01-09 08:45阅读:
凌宇著《沈从文传》的叙事力
凌宇著《沈从文传》的叙事力

在北京大学做研究生时,凌宇开始认准沈从文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他曾经跟沈老面谈说:“就结构而言,您的小说结尾实在好极了。”对此赞誉,沈老欣然接受,说自己是“很会结尾”,还举证说:“有个年轻人写了一篇研究我小说结构的文章,很不错。”近朱者赤,凌宇写《沈从文传》,在结构上很费了一番心思。譬如全书开头的“引子” 部分的结尾就是这样的一句:“‘山灵’们相顾而笑,又互相推搡着,朝远处跑去……”这结尾,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和生动的画面感,引人入胜。第二章的结尾,直接用了沈从文的原文:“我明白,生命开始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这样的结尾让读者也有跃跃欲试的效果。第九章的结尾是这样的:“这种认识上的不能统一处,又使他隐隐约约地有了一点担忧。” 戛然而止,引起读者的好奇,能保持读者的阅读兴趣。最奇妙的结尾在第十二章,作为全书的最后的结尾处理,就像沈从文一再赞叹过的沅水上的橹声和歌声一样,余音袅袅。
《沈从文传》的叙事,避免平铺直叙的呆板,有一定的峰回路转的效果。全书开头的“引子”,是
从作者采访传主写起的,这样就让后面看起来好像一个倒叙,有回旋的美感。开头的视野,高瞻远瞩,如滕王阁序。全书结尾,是在八十年代,却选了沈从文1939年《烛虚》的一段自白,如蓦然回首。全书叙述,扣紧传主沈从文,主次分明,绝不分神,轻重有序,绝不倒置,就像《左传》说的那样“无使”,又像周敦颐笔下的莲花一样“不枝不蔓”。譬如母亲去世,弟弟身亡,传记作者均惜墨如金,不多着笔,而叙述沈从文对于文物的爱好时,作者说:“沈从文对文物的兴趣远不是自这时起。”然后用了上千字回顾了传主与文物的远缘近因,文笔回旋而有波浪。
《沈从文传》善于划分章节,章节题目也很讲究传神。有读者总结说:“即使没有阅读正文,读者亦会为凌教授为每一章赋予的具有‘浪漫主义’特征标题有所触动。”的确,“在别一个国度里”这样的章名有浪漫主义的异域情调,“在历史的瓦砾堆里”这样的章名也充满了浪漫主义的历史情怀。“人生掀开隐蔽的一角”“海边的孤独”这样的节名也散发着新文学语文现代化的美感。
凌宇写《沈从文传》,得天时地利人和。当年,也曾做过文学编辑的沈夫人张兆和先生写信鼓励他说:“相信你有办法克服重重困难把它写成写好。”凌宇是湘西人,苗族,与传主沈从文是同乡,又是同胞,有天然的亲切感。1978年,凌宇考入北京大学,开始做沈从文作品研究。凌宇说:“与其说是我选择了研究沈从文,不如说是沈从文研究选择了我。”他认为,沈从文的研究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个是具有相应的、文学方面的基本知识结构;第二个,必须对湘西的生存状态有一种切身体验,而不仅仅是书面材料的收集、整理而来的印象。“这两个条件,任何一个我都不是最突出的,但综合起来,我可能是最适合的。”凌宇《沈从文传》全书的行文,字里行间,透露出湘西风情的积淀,显示出沈从文文字风格的影响,譬如“无论谈人生,谈艺术,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农人,能够谈出如何如何种庄稼,而对于其中包含的植物栽培学原理,总是照例不大说得明白”,再譬如“这是一个有声有色,有血有泪,有大痛苦,也有大欢乐的人的世界。然而,他们全部的人生哀乐,他们埋藏在心底的所有期待与想望,全像荒蛮群山中的草木,随季候的变换,周而复始默无声息地自行荣枯”,这样的句子,总让我们感到写沈从文的凌宇,有意无意之间,已经跟传主合二为一了。这当然是文学传记写作的一种美妙境界,也是读者阅读的乐趣所在。
文学写作,叙事与抒情息息相通。凌宇在《沈从文与我的沈从文研究》中说:“一旦开始认真阅读沈从文的作品,我便从中感到了一种极强烈的审美愉悦。”写作沈从文传,也一定带有对笔下人物的审美愉悦。这种审美的愉悦,正是凌宇《沈从文传》不断得到读者认可的重要因素。我们的2022年典藏版,封面设计师萧睿子,曾经得过“中国最美的书”设计奖,他为本书设计的封面,应该也会给读者带来新的审美愉悦。
凌宇当年从事沈从文研究,正值改革开放之初,初生牛犊不畏虎,写作上有一种生龙活虎的生气。他化用了沈从文的原文,戏仿了沈从文的文笔,作为一种内心独白的文字,穿插在传记行文中,尝试带领读者走进传主的内心世界。譬如传记的三九一面,既有“对于明日犹可望凭知识或理性,将这个世界近于传奇部分去掉,人生便日趋于合理”这样的沈从文原著原文引用,又有“沈从文似乎听到自己心灵深处的呐喊:这不成!这不成!难道‘生命’的进程与历史的行程异途,是人类不可避免的一种宿命?”这样的化用、模仿沈从文文字写出来的传记行文。本次典藏版再次编校时,我们对于凌教授的后一部分文字仔细地做了特别的处理,帮助读者体会传记文本。 凌宇著《沈从文传》的叙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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