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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于江湖第一部-----鱼水盟(二十)

2008-01-24 22:32阅读:
第二十回

刘玄德将那一纸字条紧紧抓在手中,径直走回案前,小心地扶案坐下,将灯烛移近,这才又仔仔细细地将它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复翻过来看看,皱着眉抬起头,只见关张糜竺早就凑了过来,一张张带着疑惑的脸正看着他。
“子仲!”刘备急急地发问,“你觉得,军师的处境……还好吗?”
糜竺思忖了一时,拈着胡子摇摇头,“我看,军师在东吴,并无危难之色啊……”
“周公瑾、鲁子敬等辈,是不是暗中派人,把他软禁了……否则,他怎么会写了这个东西?”说着,他又将那小字条拈起来,就着灯细细地看着,面色在灯影里越发的暗淡了。
“行啦大哥!”张飞一扭身离开了案前,“前思后想些什么?若是军师并无弃我等之意,如今联盟既成,还呆在他江东作甚?我看,早点接他回来是正理。”
“可是今日竺在江东时也曾向军师申意,一来周瑜不许,二来,军师自己也说,曹兵未破,不可轻离江东……”糜竺一手扶着案沿,侧着身体沉吟着。
“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的。”刘备将纸条折好揣入怀里,两拳将案子一撑站起了身,“要去一趟江东,想办法把他接回来!”
“可
是军师如果在江东这样行止不便,那说明孙权周瑜等对军师相当忌克,大哥若去,必有不妥。”关羽急切地近前望住刘备。
四目相视,都在眼底跳动着火焰。
“大哥不如就依军师所言,十一月二十日,遣人于南屏山迎候,军师向来言语无虚,此番亦不会失策。”关羽仿佛怕刘备马上要走似的,一只手把住了他的手臂。
刘备紧抿着嘴唇,半晌,他摇摇头,“不行,不见他一面,我委实放不下心来,若他在江东这般身陷缧绁,我需亲往江东一行,见机行事,接军师回还!”
关羽凤目凝神,蚕眉紧皱,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张飞叉着腰,“也好,大哥要去,小弟保驾前往,说好便好,不好时,就捣了他的大营!”
刘、关二人看着他无奈地苦笑着,关羽忽将长须一拂,长出了口气,“三弟说的好,如果大哥要亲去江东,小弟愿随行同往,见机行事,接回军师!”
刘备满意地点点头,“若是二弟亲往,愚兄有何可惧?”
“都去都去,叫上子龙,我们三个保着大哥,你就更没的怕了。”张飞一脸的兴奋。
关羽侧脸看着他,“三弟,你放心,大哥交给我,万无一失,量小小的江东,还比曹营的五关难闯不成?”张飞照着关羽的前胸给了一拳,“我哥哥是好样的!”
刘备看着两个兄弟,微微笑了笑,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急急回到案前,执起笔来,铺好帛卷,“我这就给孙权修书一封,就以……商议破曹大计为名,请求劳军相见!”
关张和糜竺又聚拢来,昏暗的烛火照着刘备笔走龙蛇,字里行间,难掩心急如焚。


柴桑郡府的后花园里,孙太夫人正带着女儿尚香和一群侍婢们赏梅,说说笑笑之声不绝于耳。一个穿粉绫小袄的丫头一溜小跑地到了跟前,“太夫人,孙将军来了。”
“哦?”太夫人面上一喜,“他怎么有空来了?这十来天都没见着他了呢。”
远处里,孙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侍婢们止了说笑,规规矩矩地列于一边。孙尚香倒是很高兴地跑了过去,“哥哥怎么有空来这儿找我们了?”
孙权穿着紫色的大毛氅,紫胡子梳得根根透风,一脸的喜气,先见了太夫人,这才侍立在身边,看着满园的待放寒梅长长地吁了口气,“母亲,孩儿是来向母亲说件喜事,我们与曹军开战,首战告捷,伤了曹操的先锋。前时,公瑾更用反间计,使曹操自伤两个水军都督,看来,曹贼之败,已成定局了!”
太夫人深深地点头,双手合着吐出一口长气,“谢天谢地。”
语毕,又慈爱地注视着孙权,“仲谋,这些日子你和诩儿筹划粮草、军伍、器械也劳累了,如今大势已定,就好生歇息几天。”
孙权叉着腰,口里痛快地呼喝了一声,“嚯!”又舒展了两臂抻了抻筋骨,“不行啊!这一批粮草已经筹备齐整,马上就要发送到三江,下一批还没有着落,毕竟曹操,有八十万人马呀……”
孙尚香折得一枝白梅,在鼻子下轻嗅着,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哎对了,哥哥,那个诸葛亮怎么样了?走了么?”
孙权笑着回过头,“妹子怎么问起他呢?”
孙尚香撇撇嘴,“当初在这里,你与周郎不是夸下了口,说要把他留在我东吴的吗?如今呢?怎么样了?”
孙权挺起胸,得意与自信从一双碧目中满溢而出,“十有八九了……”
“哦?”孙尚香惊讶地睁大了黑艳艳的眸子,“他不是刘玄德的军师么?”
“刘备嘛……”一丝鄙薄的笑浮上了孙权的面颊,“早晚必灭,孔明辅之,是暴殄天物耳。”
“哥哥说话好生刻薄。”孙尚香拈着梅花四下里望着,对孙权的话十分不屑。
“好了仲谋,”太夫人笑着执起孙权的手,“你难得来一趟,走,咱们去饮两杯,赏赏这梅花,让你妹妹给你做一道你最喜欢的鹿脯如何?”
“好啊!那有劳妹子了?”孙权戏笑着,娘仨个满脸喜色地转过了身。正此时,远处又一阵脚步声,孙权注目观望,只见一名侍卫匆匆地跑了进来,孙权忙迎了几步,“什么事追到这里来?”
“将军恕罪。”侍卫单腿跪下,“周都督有信来,是加急的。”
孙权从他手里接过封着火漆,加着羽毛的信,几下拆开,展书一观,一霎时,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有兴奋,有激动,有气愤……
他回身向着太夫人一招手,“母亲,你们先去,孩儿有公务,晚上再来请安。”
话未完,早就甩着大毛氅走了。孙尚香望着他的背影笑个不住,太夫人却微微叹息着摇头,失望地扶着女儿的手回去了。

孙权的书房里,他把那封信啪地一声扔在案子上,冲着张昭努了努嘴,“嗯,你看。”
张昭接过来,疑惑地看看孙权,慢慢拆开了信。半晌,他扭过头,“刘玄德要来三江劳军?”
孙权仰靠在扶手上,用小金刀措着指甲,“哼,什么劳军,是来接诸葛孔明地……”
张昭仍一眼不眨地望着孙权,“怎么?主公还在想收服孔明之事么?”
“当然!”孙权猛地直起身子。“诸葛孔明这个人,我是志在必得!”
“那如今刘玄德发书至此,主公有何打算?”张昭也直起身,孙权又坐下去,半晌无语。
张昭摆弄着信,“刘玄德善会驭人,以情服其心,以诚感其志,今番若来江东与孔明相见,主公之谋,不成也。”
“所以我请子布来,教我如何与刘备周旋。”
张昭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吟半晌,良久,转过身来徐徐说,“万不可让他们君臣相见。”
孙权盯着张昭,手里一下一下地将腰里一枚佩玉的穗子摇来晃去。忽然停了手,目露杀气,“不如在江东,就结果了他!”
张昭闭了眼,将头大幅度地摆着,“不可不可。”
“怎么不可?!”孙权把佩玉一甩,“杀了刘备,少一敌患,又得良辅。”
张昭叹了一声,“如今大敌当前,若杀盟友,他日谁还与盟?再者,若杀刘备,无人牵制曹操,刘琦与他手下人马,若趁乱做祟,局面将难以收拾。”
孙权失望地坐下去,“那,依子布之意呢……”
张昭微微冷笑着,“主公尽可去三江会会他,侮其行,灰其志,间其君臣之情。”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孙权的眼睛又渐渐亮了起来。左手的拳头轻轻地一击长案,“好!”
说着伸手抓起毛笔,打开了卷帛,“我先修书与公瑾,妥善安排孔明,休教其知晓刘备前来江东之事。然后嘛……”他用笔杆轻轻敲打着鼻梁,“孤亲自前去,看这个刘玄德是何许人物。”


汹涌澎湃的长江水一浪一浪地涌上岸,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夜色深沉的江面上,只有几点火光闪烁着,小小的一座水寨隐匿在这江流弯曲的峡口内。
新扎的大营里,孔明正伏在案前仔细地观看着铺在案子上的水阵图,案头的碟子里是一撮豆子,诸葛亮凝神想着,不时地拈起几颗,放在图中的阵眼上。
子安从后面走近,把火狐裘给他披上。孔明抓住衣襟往上掩了掩,“这个鬼地方,还真比三江口冷得多呢。”
子安伏在案前,撅着嘴,“可不是,营帐也比我们在三江的小得多嘛。先生,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讨这枝令,这不是自讨苦吃?”
孔明歪过头来看看子安,“周郎为了新军不习曹军水阵发愁,难道我们身为盟友,不该为他解忧么?”
“可是先生啊,我觉得,这里离三江口有五十多里地,又闭塞隐匿,曹军与东吴有什么战事,我们都不知道了。”子安拈起一颗豆子放进嘴里。

“哎哎,”诸葛亮伸手扯住,“你,你把守生门的将佐吃啦。”子安鼓着腮,从碟子里重重地抓起一把放在图上,“给,调十个来。”
孔明笑着用羽扇的柄拨着那豆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阵图,“子安,你不知道,这枝令,即使我不讨,周瑜也会想方设法地给我,他把我调到这七水湾教演阵法,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啊?”子安睁大了眼,“什么秘密?”
孔明微皱着眉头摇摇头,“难道,是想避开主公,独与曹军开战……”
子安有点生气了,站起身去整理床榻,“先生,你也真是,糜先生那天来接你,你为什么不回去?要是那天走了,现在,咱们可就舒服喽!”
孔明看看他,微微笑着,并未答言。看似轻松的孔明,在内心深处,却承载着巨大的压力。虽然联吴成功,可是如若孙曹交兵,以主公的弱势,想从中渔利,不通晓江东的计划如何能行?稍不小心,即便是打败了曹操,也有被东吴吃掉的可能。
大局未定,自身难安。看孙权的举动,似有将自己留在江东之意。周瑜在糜竺到访之时,故意与自己言笑甚欢,其意明显是离间自己与主公的关系。也不知道,那被自己夹在皮袍里的纸条,主公发现了没有,想来自己拎起那袍子故意说有虫眼,糜竺定会知晓其意吧。若是万一,主公没有发觉,那……
想到这儿,孔明有些烦乱,站起身向帐外踱去。子安已经睡着了,孔明站在帐口,眺望着长江上空满天的星斗出神。
蓝天下,星河灿烂。自己在隆中时,多少次面对星空长抒胸臆,笑看风月,傲视群雄。直待自己随主公而去,才真真体会了成事之难,再想起初时文武的怀疑、当阳的惨败、不禁要笑自己当年的轻狂。回想起来,那时义无返故地选择了主公,也许正有几份狂放的原因,教天下看孤穷义士如何指点江山!
事到如今,天下真的知道诸葛亮这三个字了,他指点江山的手段,在一个孤穷之主那里,被天下人所共识。曹操悬赏千金要他的项上人头;孙权处心积虑地想要把他收为臣下;而主公营下的人,都在眼睁睁地盼着他,打开局面,反败为胜。
可是,再想想那些甲兵不整、数月未尝关饷的军卒,江夏的弹丸之地,指点江山,谈何容易……
江潮一阵阵涌起来,哗哗的水声低回沉闷。让孔明想起了新野百姓暗夜里的低泣声。听着那锥心的呜咽,他曾有过短暂的迷茫与黯然,那个时候,他在想,这是自己刚刚辅佐主公不到半年呐,竟败得这样惨。
可是主公拍着他的肩说什么来着?
对了,他笑着说,“怎么?军师见败了一阵便不能展颜了?我刘玄德败都败了十余年,仍在笑对天下苍生呐,你看,百姓餐风露宿,可是他们仍然相信我刘玄德!哪怕是一同死!”
也许,正是主公的这种气势,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也有了鼓起的力量,让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
诸葛亮是不会败阵的!
他狠狠地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对,一步一步地走,看看周瑜在搞什么明堂,训练新军的水阵,十日内应可完成。
孔明看看天色,转身走回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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