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第一部----鱼水盟(二十三)
2008-01-24 22:42阅读:
第二十三回
中军大帐里,帅案上展着长长的图卷,周瑜、鲁肃、程普、黄盖的头几乎碰在一起。
周瑜抿着唇,凝望着图册上的曹营,两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目今曹操中计,杀了蔡、张二人,北军之中已无人熟识水战,料想此时,我军亦无险矣。”鲁肃侧过脸来对周瑜说。
头微微摇着,“虽一时无虑,而曹操八十三万水军屯兵长江,一日不破,便是对江东的威胁……”说着,他直起身子转过脸,“主公……”
孙权一直坐在帅案后,碧眼盯在图上,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周瑜唤他一声,像是打破了他的沉思,激灵一下坐直了身子,“嗯?公瑾说什么?”
案前的人都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孙权只好解嘲地一笑,站了起来,“你们说,你们说……”
周瑜面上和缓了许多,亲自捧了茶盏送到孙权手里,“怎么,主公尚在为孔明不能释怀么?”
孙权接了茶,轻轻叹了一声,“唉,如此奇才,却不能为我所用……”
“不能用,宰了他!”太史慈搓着手掌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哎不可不可。”鲁肃偏着身子冲太史慈瞪起眼睛,仿佛太史马上就要去提剑结果了诸葛亮一般。
孙权从鼻子里轻笑出声,长长出了口气,“唉,我也在这儿耽搁太久了,回去督办下批粮秣军伍才是要紧,这里,就全权交给公瑾了。”
周瑜脸上展开笑意,“主公放心回去便是。”
“公瑾要保重。”孙权两手把住周瑜的肩摇了两摇,又转回身面向着诸将,“各位还要协助公瑾,同心一力,务要击败曹军!”
黄盖把肋下的佩剑一横,“主公还不放心我等么?依我看,主公多留一日,一来检阅一番我们新排演的水军阵法,二来鼓舞一下士卒的士气,对垒月余,未见大阵,怕军士们生了厌心。”
周瑜看了黄盖一眼,他深知,这阵法为诸葛孔明教演,如今提起来,又勾起了孙权的烦心事。没料孙权像是来了兴致,饶有兴味地咂着嘴,摸着下巴上的紫胡子眨着眼睛,“公覆所言是也……”
“主公答应了?那就请都督下令,老夫这就去安排本部人马。”说着向周瑜孙权一抱腕,不等回答,便大步走出了中军。
周瑜望着他的背影轻笑摇头,程普一边收拾着案子上的图策一边说,“公覆是个爽快人,难得的是,勇而有谋。”
孙权点着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噢公瑾,明天检阅水军,别忘了把诸葛孔明也请来。”
周瑜欲言又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原本齐刷刷的江浪声被一阵一阵的演杀声盖住了。
鼓角齐鸣着,伴着江鸥急切的鸣叫益发响遏行云。
那一排排大型的战船随着船头战将手中的旗指挥,在江中或前进,或后退,忽地急刺远方,忽而猛然掉转,集结时如群鹰扑兔,散开处如风卷残云。藏在甲板下的摇桨兵士,裸露着肌肉健壮的臂膊,奋力地划着桨,将那庞然大船摆弄得如玩物一般。
操演台上,周瑜的帅旗一举,数十艘战船上箭弩齐发,如万蜂出洞,直奔靶船,那大船小船上的士卒便用钢刀敲着盾牌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与呐喊声。
孙仲谋两手撑着主帅楼船的栏杆,嘴里吐出大团的白气,但面上是兴奋的红着,“江东健儿,果然英勇无敌!”
两旁的战将与谋臣频频点头,夸赞周瑜练兵有法。
“一来公瑾练兵有法。”孙权微笑着回身,拍拍身旁诸葛亮的肩,“二来先生操演的阵法绝妙非常,让权大开眼界。”
“将军夸奖了。”孔明拱拱手,微微躬了躬身。
“是啊,孔明先生为操演此阵,独在七水湾那个地方教习,真是辛苦。”鲁肃探过身子十分诚恳地笑笑。
“子敬不用如此,孙刘联盟破曹,亮理当如此。”
孙权听到“孙刘联盟”四字,鼻子里的白气浓了些,眼睛望向江面,嘴里淡淡的说,“原本理当如此,孙刘联盟,到如今只见我江东的士卒陈兵于此,我江东的军械粮草屯积此地,哪见刘家半点人马粮秣,若是无孔明……”他扭回头来略带鄙薄地看看诸葛亮,“若是无孔明先生出些谋略,那玄德公便可直接归附于我,还谈何联盟二字,啊?”
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马上就有人跟着哄笑。鲁肃脸一红,走几步站到两人中间,想避一避这让人难堪的话题。
“哎,将军此言差矣。”孔明仍不卑不亢地笑着,“我主屯兵江夏,牵制曹军,怎可说不出兵马?如若将军惧怕江东士卒少有对曹经验,亮与主公修书一封,借五千军与将军驱驰如何?”
“哼。”孙权轻哼了一声。
“先生不必为刘豫州夸口,慢说是五千军,便是他亲自来此,也应备足粮秣军器犒劳我军士卒,饶是汉家宗室,竟自如此寒酸……”说着又大笑起来。
“哦?”诸葛亮闪着一双黑眸子不解地望着孙权:“江东缺少粮秣军械?何不早言?将军说与亮听,待亮去筹措。”
孙权又回身上下打量着孔明,鼻洼旁的腾蛇纹深了些,四下里转了转,望望远处仍在穿梭的船支,听着一支支利箭离了弓弦的吃吃声,忽然将掌一拍,
“好!就烦先生支会刘豫州,从夏口搬取狼牙箭十万以资我军。”
众人又一阵窃笑,张昭袖着手往后仰了仰背,“十万狼牙,刘豫州若有的话,哪里会在当阳败得那么惨?”
诸葛亮缓缓走到船栏边,似笑非笑地望着江上的雾气,若有所思,片刻,便转回身来笑对孙权说,“将军既开了口,我主焉能不从?三日后,献上十万狼牙,以表我主联盟之诚!”
“三日后?”孙权叉着腰,满脸的狐疑。
“三日后。”孔明摇着扇,一脸的从容。
“哼……哼哼……”孙权冷笑着,眼睛里渐渐溢出愤怒,将袖子一抖,“好!三日后,权在此拜领豫州所赐!”
“一言为定。”孔明马上接了口。这让江东的文武发出一阵嗡嗡声,那集中在江面的注意力,全都凝聚在了诸葛亮的身上。
江边的小船上,诸葛亮从子安手里接过茶杯,“子安,你出去玩的时候,可见过这江边的渔民不曾?”
子安想了想,“见过,但是都不打渔了,说要和曹军开战,怕在江面不安生,现在都躲在老龙嘴的渔船里,唉,也挺可怜的,不能营生,怎么养家呢。”子安说着,又将一个擦得铮亮的铜手炉递了过来。
“你去找找他们,和他们说,找些渔民,将那江边干芦苇砍了,打成捆运过来,每一捆五百钱。”孔明将手炉焐在手里,眼睛却望向江边大片大片的干芦苇荡子。
“又要做什么啊先生?”子安搓着手。
“玩嘛。”孔明看着他笑,子安也跟着傻笑。正此时,船身一晃,舱帘一掀,鲁肃风风火火地钻了进来,“孔明先生,打扰了,打扰了。”
孔明忙着起身让座,子安忙着去倒茶。
鲁肃坐下来环视着舱内的陈设,却大大地叹了口气,“唉!”
“子敬为何长叹?”孔明明知故问。
“孔明!”鲁肃皱起了眉,“我鲁肃是个爽快人,有什么事也不瞒你。唉,前番我把你请到了江东,我主有惜才之意,故起收留之心,在三江折辱刘使君,肃不能替先生君臣分忧,是肃之过也。”
“此与子敬何干?”孔明淡淡地说。
“怎么与我无关?”鲁肃倒站了起来,“我鲁肃向是重义之人,唉,实话说,鲁肃也想与先生共扶一主,朝夕拱听教诲。”
“如此甚好,待我返回江夏,子敬与我同行就是了。”
“你!”鲁肃哭笑不得,一甩袖子。“我并无心思与先生玩笑。”
“亮也不曾与子敬玩笑啊。”诸葛亮摆开扇子,一脸的无辜。
“好了好了,”鲁肃烦恼的挥挥手,“今日肃来是想提醒先生,”说着他又屈身挨着孔明坐下,“先生的大才,肃已深知,料先生聪明睿智,必知我主爱才之心,然肃亦知先生乃重情重义之士,必不肯弃刘皇叔于危难之间,如此,我主若动杀机,可如何是好?”
“哼,”孔明面上挂出一丝冷笑,端起茶来呷了一口,“诸葛亮的头,哪有这么好杀的?”
鲁肃深深点头,“我亦知先生非等闲之辈,不过,既知我主之意,就不要再人前卖才了吧。若此,徒增我主求贤之心与害贤之意耳。”
孔明忽地仰面大笑起来,“子敬啊,若此时让诸葛亮装痴,为时已晚,不如就如此,让孙将军知我手段,我倒想看看,他是如何害贤哦。”
“唉,我对不起刘皇叔,也对不起先生,当初若不带你过江,现在也不至于此。”鲁肃用手支着额,深深叹气。
孔明笑笑,用羽扇的柄碰碰他的手肘,“哎,既知亏欠于我,不如帮我做个人情,三日后向孙将军献上十万狼牙,子敬可否借我二十只船装运,再发派五百名精兵押船,不知可否?”
鲁肃抬头望望:“唉,先生,刘皇叔当阳新败,哪里来这样多的箭枝?就不要勉为其难了吧。”
孔明站起来又向外看看天气,“子敬休管他事,回去告之孙将军,亮并非向我主乞箭,而是另有取处,若孙将军有胆量时,后天晚上可同去取箭。”
鲁肃忽地站起身,“你闹吧,船和兵士我借给你,你就是跑了我也绝不追,趁早走了干净。不要拿我主去冒险!”说着就往外走。
“子敬,船什么时候派来?”诸葛亮悠悠地坐下,戏笑着问。
“晚上就派!”鲁肃狠狠丢下一句。
“让那些士卒多带些鼓角,别忘了告诉他们,亮有重赏。”
鲁肃烦恼地离开了小船,孔明的笑声仍在耳边回响。
当他把这荒唐的事情告诉了孙权和周瑜的时候,孙权竟被吊起了无限的兴趣,啪的一拍案子,“去告诉他,我后天晚上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