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相忘于江湖第一部------鱼水盟(二十四)

2008-01-27 00:45阅读:
第二十四回 周瑜从围着他的那些将军、长史中间抬起头,疑问而不满的目光转瞬即逝地滑过了孙权兴奋的笑脸。
孙仲谋似乎捕捉到了这带着些许责备的眼神,他满不在乎地整整身上的大氅,挥退了那些前来汇报军务的官吏。
“公瑾似是不悦?”
周瑜沉吟着,感到孙权伟岸的身躯已经站立在了自己的面前,他郑重地抬起头,正对上孙仲谋的一双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睛。
“大战在即,而主公的心思,似乎全不在战况之上,倒是诸葛孔明的一举一动,颇让主公劳神。”
“难道公瑾是在嫉妒?”孙权略偏了脸,半是玩笑地发问。
周瑜忽然面色一沉,“瑜时刻未忘伯符的遗志,不敢稍有怠慢,曹兵压境,横锁长江,瑜不明白,难道主公竟欲置大业于不顾,而志在一个诸葛孔明?若是主公怀疑周瑜,为人臣者亦无话可说,只是,瑜实在不忍见江东的基业毁于一旦。”
周瑜言罢,微微躬了身子,好像在等着孙权的惩罚,而那凌厉的眉眼与刚强的气质,分明是在向他的主人抗议。
看到周瑜这个样子,孙权才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很失了分寸,解嘲地笑着,拉了周瑜的手向着帅案踱去。
“公瑾休恼。”他双手按着周瑜的肩把他按坐下去。手并未松开,而是皱着眉头注视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摇了摇,长叹了一声,松开手走开去。
周瑜的面色渐渐平静下来,犹豫着问:“
主公难道另有隐情?”
孙权回脸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笑。
“难道公瑾不觉得,诸葛亮,是个难得的奇才?”
“当然。”周瑜复立起身,“此人胸藏锦绣,腹有良谋,可是,主公已尽劝诱,恩威并举,其人并无归附之心,主公当绝此念矣。”
“若不归我,早晚刘玄德必成大事……”孙权望着帐外一轮模糊不清的月微微叹息着。
“主公的意思是?”
孙权回过身,“孤确爱诸葛亮之才华,但是,公瑾可想过,此番对阵曹操,我军若胜,使孔明重回江夏,刘玄德必可兴风吐雨,席卷荆州,到那时,岂不是前门驱虎,后门迎狼?”
周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孙权拍拍周瑜的背,“对敌曹兵,孤深信公瑾将略,必可使我无忧;而刘玄德其人,经见一面,便知此人虽孤穷而极刚毅,早晚必成大事,其所倚仗者,诸葛亮耳。今孤用心收服,为我所用,则万事皆休,若不为所用,离间其君臣之情,亦可削减江东的威胁。”
周瑜严肃的面上现出一丝笑意,“如此说来,倒是主公想得长远,瑜考虑不周了。”
孙权大步走回去,摆着手,“孤也确实在诸葛亮身上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后天看他如何交了箭,孤定要回柴桑去了。”
孙权漫不经心地从案头执起耳杯,一手展开了堆在案上的图册。
“那……”周瑜跟到近前,“如若诸葛亮誓不归我,留还是……杀?”
杯子一歪,茶水泼了出来,孙权忙着抹净,一边抬起眼望着周瑜,眼神里一片空蒙。
良久,才慢慢吐出几个字,“再看看吧……”

长江岸边,一派热闹的景像。
数十个挽着发的渔夫样人,挑着大担的苇子哼哧哼哧地堆放在二十条战船的边上。虽然嘴里吐着白气,额上却冒着大汗珠子。
诸葛亮摇着羽扇笑容可拘地站在船头观望着。
一个渔夫从葫芦里喝了几口水,向他吆喝着,“这位先生,这大冷的天气,弄这些干苇子做什么啊?”
“呵呵。”
诸葛亮笑着,卷着衣摆,几步下了跳,纵身跃在了岸边。
“各位辛苦了。”
几个渔夫边放着袖子边围了上来。
“先生要这些苇子何用?”
孔明回头看看这码得如长龙一样的苇子垛,“用处大得很呐……”。
说着他笑着向为首的渔夫道:“来来,到那边去算算,该得多少银两。”
“嘿嘿,多亏了先生呐,不然这又要打仗,封了江面,我们正愁没法过年呐……”
渔夫笑呵呵地在子安的引领下上了一条小船。
孔明正欲返身,只听远处有马蹄声与挂铃声,回眸一望,只见孙权只着常服,紧扎着腰带,佩了一柄乌黑的剑向着这边来了。
他笑着迎了几步,“将军好早。”
孙权翻身下了马,“看看先生是如何去求箭。”
孔明看看天色,“天时尚早,也好,着人去请子敬,将军不妨到舱中一坐,猜猜亮如何求取雕翎。”
“哎不可不可。”孙权急得双手乱摇,“不可告诉子敬,是我骗他说不来此处,他才不在孤耳边聒噪,请他来,哪里还有半点自在?”
“将军骗得,亮便骗不得?”诸葛亮眨眨眼睛,用扇子向着船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孙权紧紧护腕,跳上了小船。

坐在小船里,侍从忙着上了茶,孙权推开舷窗,向外望去,呵着手又转回了脸,“先生为何弄了这些桔苇子?”
诸葛亮执起杯,意味深长地看了孙权一眼,“替将军去求箭。”
“哦?”孙权半信半疑地又朝着窗外看去。
小船一晃,子安掀帘而入,见了孙权屈膝施礼,又向着孔明说:“先生,那些渔夫的银两结算完了。”
“好,”孔明微笑着,“让每条船上的二十名兵士,将那些苇子抬到船上,要盖匀,用青布遮起来,再让他们扎几个草人穿上衣甲立在船头。”
“是。”子安转身要走,孔明忽又叫住他,“最后再去看一遍,连船的铁环可曾接紧,鼓号可曾摆放整齐。”
子安点点头,飞快地钻了出去。
孙权一直侧脸观察着诸葛亮,一只手半握成空拳放在鼻下,忽然啪地一声拍在案子上。
孔明微笑着看着他,“怎么?”
孙权满脸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先生莫非要去曹营?”
“真聪明之主也!”
诸葛亮挑衅似的望着孙权,“将军敢去否?”
“今夜当叫先生知孤的胆略!”碧眼又发出灼人的光华。

两人都微微地笑了。
孙权急着用手扒住了舷船向外看着,好像在盼着那昏昏的日头早点落下去。那极尽刺激的行动马上开始。
“不可叫子敬,不可叫子敬,”他拍着船舷,“叫了他我们就去不成了。”
“若不请子敬,无有水军参谋官的令牌,我等如何出得东吴的水寨?”
孙权回头怔住,良久,用手拍着额,“正是正是。”
鲁肃风风火火地来了。
天已暗下来,小船内摆上了酒席,三人宴饮。子安进门报说,“先生,起雾了。”
“开船”。诸葛亮头也未回。
“开船?哪里去?”鲁肃的酒刚到唇边又放了下来。
诸葛亮还未回答,孙权便按住他的手,“刘使君把箭送到了江心,让我们去取呢。”
“何必将军亲去?派一副将便可。”鲁肃仍想站起来。
“哎,子敬,皇叔亲到,怎么好如此怠慢。”孙权说着,一边按着鲁肃,一边向外头大声喊,“开船,快!”
少顷,船身一晃,水声一起,船动了。

水声越来越大了,船也摇晃得比前时要强。鲁肃知道,这船已离开了江东的水师营地,他有些紧张,望着举杯畅饮的两个年轻人,自己不好显得过份失仪,而孙权与诸葛亮的安危实在让他的心吊起了老高,这使得他几乎每过片刻,便要问上一句,“怎么样?到了没有?要不要让人去看看,刘皇叔的船在什么地方泊着?”

那高谈阔论的两个人总是笑着回他说,“快了,子敬,你就饮你的酒。”

忽然之间,船不动了,听到了抛震江石的声音。
门帘一掀,一个军校闪身而入,“主公,先生,再向前五里便是曹营水寨。”
“全速前进,”诸葛亮的声音干净利落,“啊?!”鲁肃的声音近于疯狂。
“诸葛亮你要做什么?”
船又巨烈地摇了一下,似是顿了一顿,像是全速奔跑前的虎蜷了下身体,紧接着便以最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每个人身前案上的酒杯都冲了出去,酒洒了一席。
孙权两手一扒案檐,眼睛亮得出奇。

门帘一掀,“先生,只有半里了。”
“停船,擂鼓,鸣号,呐喊。”
号角声与鼓声人声响起在静谧的夜色里,听来让人毛骨直立。船身仿佛在这巨大的声音里都在微微的抖动。
诸葛亮仿佛一尊雕像一般,羽扇凝立在手中,头略略偏着,眼睛微微地眯起来,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船的外面去了。
孙权半立起身子,显然是被这震人心魄的声音所感染,手心儿里满是汗水,似是要加入那鸣号擂鼓的行列之中。
鲁肃的脸全白了,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虚汗,眼神空洞地一会儿望望孙权,一会儿望望诸葛亮,嘴唇蠕动着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喊杀声仍在持续,一波一波的声浪冲击着耳鼓。
怎么还没有动静。
诸葛亮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孙权的嘴唇抿得紧了。

“我明白了!”鲁肃忽然大叫了一声,“你是想引曹军射箭!”
喊杀声有些弱了,只有鼓号还在坚持。
“哎呀孔明先生,主公,想曹孟德乃是何许样人?安有中计之理?若是大开寨门杀了出来,我们这区区二十条小船,岂不全做了江底的鱼食?”

孙权看着鲁肃,忽然心里一颤,猛地转过头来望着诸葛亮,孔明的面上仍是笑着的,他们没有发现,那白色的纶巾下,也隐隐约约地浸出了冷汗。
“返航吧主公,趁着曹操的人马还没有杀出来!”
鲁肃的语调变了声。

曹营中的号角响起来了。
孙权猛地站起身,“返航!”
正此时,只听舱外像是袭来了一阵狂雨,又向是飞来无数惊疯的蝗虫,扎着翅子扑在船身上,叮得这船一阵摇摆。
“来了!”
诸葛亮的羽扇不由得抓紧了,黑宝石般的眸子里一下子涌满了喜悦。
没有容得孙权高兴,外面又是“哗”地一阵,船身猛地向一边歪去。孙权站不稳,一下子靠在了板壁之上。
这哗哗的“雨”声极大的刺激了这厢的兵士,喊杀声双响起来了,一浪高过一浪。
鼓皮像是要敲破了一般。
哗哗声一阵紧似一阵,船身越来越歪。
“孔明先生,曹操难道不会杀出来?”鲁肃的手死死地抠住了几席。
诸葛亮几乎是侧倒在舱里,以防自己被滑向了板角,他面上仍笑嘻嘻地,“大雾垂江,曹操必不敢轻出,周郎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话未说完,三个人一起倒在地板上,向着板角出溜下去。
“掉转船头。”
诸葛亮撑着板壁向外喊着。
这船一路倾倒着在水中转磨,鲁肃一度闭起了眼睛,生怕这船在自转中永远地沉入江底。
本就饮了酒,孙权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意欲呕吐,只死死咬住牙狠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这船似乎渐渐地平稳了。
只是那阵阵雨声却越来越密集。

“好卖力气。”诸葛亮笑着一撑身子,背靠着窗板坐直了身子喘了口气。
孙权却奋力站起身,一头钻出了舱外,“主公,你要做什么?”
鲁肃向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捞住。
只听“当”的一声,鲁肃几乎要惨叫出来了,直向舱外扑去,诸葛亮也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只见孙权缩着头进来了,皮冠上的一支利箭仍在颤动。
他伸手拔了出来,在灯前细看,“果真曹丞相出手大方,这是洛阳军制,上等货色呐!”
诸葛亮接在手里未及细看,子安便一头扎了进来。
“先生,船的两舷受箭已满,雾要散了,天也快亮了。”

孔明向他挥着手,“命兵士速速返航。”

长江上的风向变了,二十条小船鼓起了帆,向着三江口的方向猛窜。孙权与孔明鲁肃出了舱,深深地吸了一口江上清冷的空气,转眼望向曹营,点点火把越来越远了。

孙权忽然敞开嗓子,手在口前做了喇叭筒,大声地喊着,“谢曹丞相赠箭!”

一霎时,这船头的小校一个个笑将起来,“谢丞相箭”的声音此起彼伏。

满载而归的船队在江水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波影。

“亮替我主资江东上等狼牙箭十一万九千枝。”诸葛亮笑容可掬地望着孙权,手里托着的,是刚刚清点过的簿子。
孙权的笑容有点阴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点头,良久,口中只飘出“先生好计”这四个字。

孙权走了,周瑜又问了一遍,“留,还是,杀。”
孙权骑在马上,半晌无语,“再看看……”仍是那句。

周瑜目送着他离开,转尔,却见他又圈马而回,“派人把诸葛亮的小船监视起来,不要让他再擅离此地,也不要再让他听到任何有关的军情。”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