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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路,无声的爱

2026-02-06 16:51阅读:
每当在影视或文字中看到亲人离世的场景,泪水总是不由自主地涌出。我又想起了我的父亲。
母亲心中一直有个结。她和父亲相守一生,尤其在父亲晚年行走不便后,更是寸步不离。母亲偶尔会向我抱怨,说自己去邻居家多聊了一会儿天,父亲便会有些不高兴。“我一点自由也没有了,”她常说,“你父亲巴不得我一天到晚在他眼前。”然而,抱怨归抱怨,父亲生活起居的一切,始终是母亲在悉心照料。他们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整体。
正因如此,父亲的离去才让母亲格外难以释怀。那天夜里,父亲安详地睡去,睡在身旁的母亲竟毫无察觉。父亲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母亲总是不解地问我:“我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临走都不让我知道一声呢?”这份不舍与不解,成了她心底最深的遗憾。
我常宽慰母亲,父亲走得如此平静安详,是他修来的福气。可在我内心深处,何尝没有遗憾?为人子女,总想着能为父母尽孝床前。我们做好了陪夜的准备,却因父亲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弥留状态,总觉得时日尚多,最终竟一次夜也未陪成,没能在他最后的时刻守候在身边。
我将这份遗憾告诉了一位深知我的朋友。她听后,轻声对我说:“看开些吧。这十多年来,你父亲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哪一次不是你忙前忙后?他是不忍心再让你辛苦,也让自己少受些罪。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她的话点醒了我。是啊,这十多年的相伴与奔波,或许正是父亲与我之间,最深沉的默契与无言的疼爱。他以这样一种安静的方式告别,仿佛是在用最后的气力告诉我们:不必再为我受苦了。
这份安静的告别里,有他对母亲一生的依赖与不舍,也有他对子女最后的体谅与深情。它不是一个心结,而是一句我们都需要用漫长时光去聆听和理解的、无声的告白。
朋友的劝慰让我释然,也让我不禁回首父亲最后这十多年所走过的、充满磨砺的路。这条路上,布满了我们共同跋涉的足迹。
一切始于十多年前的一个深夜。我在外地学习,接到侄女紧急电话,说父亲病重却倔强不肯就医。在我的坚持和侄女的“硬逼”下,父亲被送往医院。诊断是凶险的肺气肿,医生当机立断的一“刀”,将他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决断”二字的重量。
然而,一生勤劳的父亲闲不住。一次劳作中的股骨骨折,让他失去了往日的精干。我们千叮万嘱,悲剧却在2019年重演——他为修理电线再次摔断另一条腿。术后,他因拒绝待在“都是半死的人”的ICU而大闹,让我们又气又笑,也见证了他骨子里的倔强与清醒。这次受伤,让他遗憾地错过了我儿子也是他的外孙的婚礼。
紧接着,更凶险的考验到来。儿子婚礼结束后我区看望他,发现父亲出现心梗、心衰,几次病危通知单让人心惊胆战。随后是前列腺问题的折磨,面对医生安装永久尿袋的建议,父亲坚决不从。在一位真诚的医生朋友建议下,我们选择了保守观察。幸运的是,父亲最终恢复了自主排尿。这一次,我学会了在医疗决策中,倾听病人自己的意愿,并谨慎辨别不同的声音。
真正的寒冬,发生在那家有名的大医院。父亲因血氧过低被送入急诊,我们却经历了噩梦般的一天一夜:见不到人、得不到信息,最后我偷偷潜入,才发现父亲被绑住手脚、饥渴交加、眼神呆滞。那一刻的心痛与愤怒无以复加。我们果断地、几乎是“抢”一般地将父亲转到了本地的望亭医院。这次经历,让我永远记住了冷漠管理给病人带来的二次伤害,也让我更坚定了在至亲健康问题上,必须保有捍卫的勇气与智慧。
自此,望亭医院成了父亲的后盾。虽然他的病情逐渐加重,从一年住院一次,发展到每月一次,但在这里,母亲能自如地打饭、找医生,我们能与熟悉的医护沟通。我习惯了每日送饭、探望,习惯了父亲大小事都依赖我的处理。为他买制氧机、电动轮椅、软糯的食物和暖和的衣裳,成了我生活中自然的一部分。邻居们常说:“真羡慕有这样的女儿。”
如今,父亲已逝。看到软糯的东西,我仍会下意识地想“买点给父亲吃吃”,说完才怅然若失。那十多年的奔波,已深深刻进我的生命轨迹里。它不仅仅是辛苦,更是一条用陪伴、挣扎、抉择和守护铺就的长路。这条路,我走过,无悔,亦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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