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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观花意瑞法(6)——罗马,晨光下的树

2024-08-13 14:46阅读:
抵达Novotel酒店时,罗马的夜幕已经降临。酒店服务员告知明天要赶早去罗马斗兽场,目的是避开人潮。第二天天一亮,我便起床在酒店附近转悠。
罗马的早晨,蔚蓝的天空无一丝云彩。让我好奇的是,目之所及尽是一排排类似硕大的蘑菇一样的松树映衬着天际,仔细一看又像一把把巨型的雨伞,“伞骨”、“伞架”好像被精细打理过一样,那样的具有条理。朝霞还没有出来的时候,这些伞状的树冠呈现一种深深的墨绿,而当晨曦初露,这些伞树披着霞光,从淡红、藕红到橘红,随着霞光的渐变而变化。树下,那一座座古老斑驳的城墙、拱门、城堡、碉楼、神庙、教堂、钟楼、立柱……也在霞光中变换着色调。罗马这种独有的伞松,树干高而直,树冠繁茂硕大,远看酷似一朵朵蘑菇云,在山岗、坡地和宽阔的马路上绵延开来,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和惊奇。树间那一座座久远岁月的各式建筑无不让人觉得这是一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眺望远方,畅想历史的这一刻我匆匆的步履驻足而停,这绿色华盖之下处处是令人目不暇接的恢宏与壮观,源于时间和历史遗留下来的断壁残垣如此直观的呈现在面前,心存几多震撼与敬畏。
此时,我站在酒店一角,前面便是罗马阿皮亚大道,凝视那一排排伞松,越看越觉得如同一队队罗马军团,在湛蓝的天空下是如此的气宇轩昂,队列整齐而洒脱。静听,硕大的树冠在微风轻抚下,针叶发出轻微的莎莎声响,像是穿越千年的低吟浅唱。想象若是一阵大风而过,那便是《拉德斯基进行曲》的节奏。霞光下一株株伞松如盖,列阵排队的势态让我想起雷斯庇基,一位意大利本土作曲家,他的作品以描绘意大利风景和展现民间音乐而闻名。其《罗马之松》第四乐章阿皮亚大道之松的旋律和音调,似乎就是威武的罗马军团凯旋归来……
树,是一个城市的灵性所在,也几乎是每个城市拥有的名片,城市里奇特的树种更是这样。我想,伞松之于罗马就如同大叶桉之于悉尼、四翅槐之于奥克兰、梧桐之于巴黎。有时候,我的旅程就是直接奔赴某片树林甚至某棵树而去的,比如庐山的三宝树、台湾的阿里山神树、新西兰罗托鲁瓦的红树林……
查阅资料,方知罗马伞松的学名就叫意大利石松,树干挺直、树冠如伞,早在古罗马时代就已被作为城市景观树而广泛种植,是罗马的象征和标识。去往斗兽场的沿途,街道上、建筑物旁、公园内、社区里到处都是伞松的身影,置身罗马,无论何时何地,古城特定时空下的伞松你都无法忽略。罗马几乎所有的地标都有这棵棵蘑菇树相伴左右,它是景观也是背景,是配角也是主角,是这座不朽之城的见证者,更是这座古城的魂之所依。如果没有这些伞松,罗马的魅力或许要逊色许多。
此时此刻,站在这隅古老的大地上,凝视一排排伞松,觉得光阴是如此的奢侈,内心深处为那一棵棵仿佛被修剪过的耸立云天的蘑菇树而震惊现代都市的人们在高楼中穿梭,很少会停下脚步对一棵树怀有一种敬畏之心。每每行走在一个乡村古镇,山脚下、小村头或者溪流边,一旦静下心来面对一棵年代久远的大树,我的内心自然能感受到它所蕴藏的某种超越人类的时空性,它所见证和经历的比任何一个行者都多得多。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棵树身上有许多非同寻常的地方,耐人寻味,值得你慢慢琢磨。眼前罗马的一排排伞松,更是让人痴觉不定,它们是一种无言的生命形式,是古罗马这座城市人们生活中无法替代也不可或缺的生存背景和基本存在。
通往罗马斗兽场的大道两旁披着霞光的伞松气势磅礴顺着他们的阵列便可知,已经预示着一座辉煌而盛大的遗址就在前方。帝国大道和君士坦丁凯旋门以及帕拉丁山,那些曾经矗立着古罗马各朝皇帝的宫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但一棵棵伞松为这片废墟注入了一种恢弘无比的生气。法国史学家阿兰·科尔班在《树荫的温柔:亘古人类激情之源》一书中写到,我们追寻自古希腊、罗马以来会看树的人:贺拉斯和维吉尔,还有龙萨、拉封丹,然后是卢梭、歌德、诺瓦利斯和法国的夏多布里昂、雨果、普鲁斯特和伊夫·伯纳富瓦。当然,还有一众画家。他们躺在树荫下,在那里放松、静思,隐藏在其中,攀爬而上……的确,这片古老的大地上,走过多少杰出的先辈,他们成为了人们久远的记忆,他们留下的那些恢弘的殿宇,有的依然赫赫在立,有的也只剩下残砖断瓦了,而伞松,仍然屹立在那,将这些历史遗存装点成了一个个盛大的场景。
在《树荫的温柔》中,阿兰·科尔班所谈的并不是植物学意义上的树木本身,而是树对于人的文化意义,也就是树木对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作者发现,树的意义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行走在罗马,心存一个念想,总是觉得树的荣枯兴亡向人们呈现的是大自然的节奏,是对人类存亡的一种预示与慰藉。人类生命栖居的世界就是个小宇宙,参天大树何尝不是象征着希望和完美,预示着一种生机;一片浓郁的森林意味着一个安详而富有活力的世界,是人们休憩之所,我们应该抱有一种生命的敬意。
清晨,罗马似乎还很宁静,一路都有伞松矗立相伴,走着走着,拐过一个道口,马路对面毅然横着一个高大而古老的体育竞技场外形,一看便知,左手边就是君士坦丁凯旋门正前方映入眼帘的就是雄伟的罗马角斗场遗迹。因为晨光的照射,整个椭圆形的斗兽场身披万道橘红色的霞光,我恍惚的神情瞬间凝滞了,站在马路一边僵持不动,硬是不知所以地愣住了。此时此刻,我想起了一位中世纪的旅行者曾说:角斗场只要矗立着,罗马便会存在。角斗场倒塌了,罗马就会灭亡。其实,近两千年来,角斗场不断遭到自然灾害、战争、人为拆卸等破坏,历朝历代的各类族群或无家可归者把这里作为聚居地和活动场所,甚至成了石料场。据说当年角斗场启用时,在这里连续进行了100天的表演,人们情绪高涨、场场盛况空前,堪比当今任何一场足球世界杯决赛。而眼前的角斗场遗迹,昔日繁华的盛况和那些不堪回首的历史过往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烟熏火燎、满目疮痍的残破外观,映照在罗马城的朝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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