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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曲江》赏析

2018-05-09 12:00阅读:
《曲江》李商隐 望断平时翠辇过,空闻子夜鬼悲歌。
金舆不返倾城色,玉殿犹分下苑波。
死忆华亭闻唳鹤,老忧王室泣铜驼。
天荒地变心虽折,若比伤春意未多。
曲江,是唐代长安最大的名胜风景区,“开元中疏凿为胜境······花卉环周,烟水明媚。都人游赏,盛于中和上巳之节”(唐康骈《谈剧录》)。安史乱后荒废。唐文宗颇想恢复升平故事,于大和九(835)二月派神策军修治曲江。十月,赐百官宴于曲江。甘露之变发生后不久,下令罢修。李商隐这首诗,就是事变后第二年春天写的。
曲江的兴废,和唐王朝的盛衰密切相关。杜甫在《哀江头》中曾借曲江今昔抒写国家残破的伤痛。面对经历了另一场“天荒地变”——甘露之变后荒凉满目的曲江,李商隐心中不免产生和杜甫类似的感慨。杜甫的《哀江头》,可能对这首诗的构思有过启发,只是他的感慨已经寓有特定的现实内容,带上了更浓重的悲凉的时代色彩。
“望断平时翠辇过,空闻子夜鬼悲歌。”这首诗的首联是说,望不见平时帝王的翠辇经过,只能在夜半聆听冤鬼的悲歌。
一开始就着意渲染曲江荒凉的景象:放眼极望,平时皇帝车驾临幸的盛况再也见不到了,只能在半夜时聆听冤鬼的悲歌声。这里所蕴含的不是吊古伤今的历史感慨,而是深沉的现实政治感喟。“平时翠辇过”,指的是事变前文宗车驾出游曲江的情景;“子夜鬼悲歌”,则是事变后曲江的景象,这景象,荒凉中显出凄厉,正暗示出刚过去的那场“流血千门,僵尸万计”的惨酷事变。在诗人的感受中,这场大事变仿佛划分成了两个时代:“平时翠辇过”的景象已经成为不可再见的遥远过去,眼前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黑暗、萧森而带有恐怖气氛的现实图景。“望断”、“空闻”,从正反两反面暗示了一场“天荒地变”。
“金舆不返倾城色,玉殿犹分下苑波。”颔联是说,宫妃金舆不返难见到倾城美色,只有曲江的流水被玉殿分波。
三、四两句承“望断”句,说先前乘金舆陪同皇帝游赏的美丽宫妃已不再来,只有曲江流水依然在寂静中流向玉殿旁的御沟(曲江与御沟相通)。“不返”、“犹分”的鲜明对照中,显现出一幅荒凉冷寂的曲江图景,蕴含着无限沧桑今昔之感。文宗修缮曲江亭馆,游赏下苑胜景,本想恢复升平故事。甘露事变一起,受制家奴,形同幽囚,翠辇金舆,从此绝迹于曲江。这里,正寓有升平不返的深沉感慨。
“死忆华亭闻唳鹤,老忧王室泣铜
驼。”颈联是说,临死时才想念在华亭听鹤唳,老臣犹念王室命运悲戚铜驼。
第五句承“空闻”句。西晋陆机因宦官孟玖所谗被杀,临死前悲叹道:“华亭(陆机古宅旁谷名)鹤唳,岂可复闻乎?”这里用以暗示甘露事变期间大批朝臣惨遭杀戮的情事,回应次句“鬼悲歌”。西晋灭亡前,索靖预见到天下大乱,指着洛阳门前的铜驼叹息道:“会见汝在荆棘中耳!”第六句借以抒写对唐王朝国运将倾的忧虑。这两个典故都用得非常精切,不仅使得不便名言的情事得到既微而显的表达,而且加强了全诗的悲剧气氛。两句似断实连,隐含着因果关系。
“天荒地变心虽折,若比伤春意未多。”尾联是说,经过天荒地变虽使人心摧折,若比伤春的哀痛此意不虽多。
末联是全篇的结穴。在诗人看来,“流血千门、僵尸万计”的这场天荒地变所面临的衰颓——甘露之变尽管令人心摧,但是更令人伤痛的却是国家所面临的衰颓没落的命运。(“伤春”这里特指伤时感乱,为国家的衰颓命运而忧伤。)痛定思痛之际,诗人没有把目光局限在甘露之变这一事件本身,而是更深入的去思索这一事件的前因后果,敏锐的察觉这一历史链条所显示的历史趋势。这正是本篇内容比一般单纯抒写时事的诗深刻的地方,也是它的风格特别凝重的原因。
以丽句写荒凉,以绮语寓感慨,是杜甫一些律诗的著名的特点。李商隐学杜甫,在这方面也是深得杜诗的诀窍的。
附录《曲江》李商隐
望断平时翠辇过,空闻子夜鬼悲歌。
金舆不返倾城色,玉殿犹分下苑波。
死忆华亭闻唳鹤,老忧王室泣铜驼。
天荒地变心虽折,若比伤春意未多。
译文
望不见平时帝王的翠辇经过,只能在夜半聆听冤鬼的悲歌。
宫妃金舆不返难见到倾城色,只有曲江的流水被玉殿分波。
临死时才想念在华亭听鹤唳,老臣忧念王室命运悲泣铜驼。
经过天荒地变虽使人心摧折,若比伤春的哀恸此意不算多。
注释
⑴曲江:即曲江池。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秦为宜春苑,汉为乐游原,有河水水流曲折,故称。隋文帝以曲名不正,更名芙蓉园。唐复名曲江。开元中更加疏凿,为都人中和、上巳等盛节游赏胜地。《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差。”
⑵望断:向远处望直至看不见。《南齐书·苏侃传》:“青关望断,白日西斜。”翠辇:饰有翠羽的帝王车驾。唐李贺《追赋画江潭苑》之一:“行云沾翠辇,今日似襄王。”
⑶子夜:夜半子时,半夜。又是乐府《吴声歌曲》名。《宋书·乐志一》:“晋孝武太元中, 琅邪王轲之家有鬼哥《子夜》。殷允为豫章时,豫章侨人庾僧度家亦有鬼哥《子夜》。”此处合用两意。悲歌:悲壮地歌唱。
⑷金舆:帝王乘坐的车轿。唐黄滔《明皇回驾经马嵬赋》:“初其汉殿如子,燕城若雠,驱铁马以飞至,触金舆而出游。”倾城色:旧以形容女子极其美丽。此指嫔妃们。
⑸玉殿:宫殿的美称。三国魏曹植《当车以驾行》诗:“欢坐玉殿,会诸贵客。”下苑:本指汉代的宜春下苑。唐时称曲江池。唐韦应物《叹杨花》诗:“空蒙不自定,况值暄风度。旧赏逐流年,新愁忽盈素。才萦下苑曲,稍满东城路。”
⑹华亭闻唳鹤:西晋陆机因被宦官孟玖所谗而受诛,临死前悲叹道:“华亭(陆机故宅旁谷名)鹤唳,岂可复闻乎?”后以“华亭鹤唳”,为感慨生平,悔入仕途之典。
⑺铜驼:铜铸的骆驼。多置于宫门寝殿之前。西晋灭亡前,索靖预见到天下将乱,指着洛阳宫门前的铜驼叹息道:“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⑻天荒地变:影响巨大而深远的巨变。指国家的沦亡。折:摧折。
⑼伤春:为春天的逝去而悲伤。一作“阳春”。“伤春”一词,在李商隐的诗歌语汇中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曾被他用来概括自己诗歌创作的基本主题,这里特指伤时感乱,为国家的衰颓命运而忧伤。
名家点评
《李义山诗集笺注》:朱鹤龄云:此诗前四句追感玄宗与贵妃临幸时事,后四句则言王涯等被祸,忧在王室,而不胜天荒地变之悲也。
唐诗别裁》:此借玄宗时曲江,以讽文宗时事。
《玉溪生诗意》:首二句天宝、大和合起。三四天宝,五六大和。七八合结,言曲江一片地,岂堪几番天荒地变哉!
《玉溪生诗说》:五六宕开,七八收转。言当日陆机、索靖虽有天荒地变之悲,亦不过如此而已矣。大提大落,极有笔意,不得将五六看作借比,使末二句文理不顺也。
《李义山诗辨正》:通篇皆慨明皇贵妃之事,此为曲江感事诗,别无寄托也,深解者失之。
唐宋诗举要》:悲愤深曲,得老杜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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