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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及翁《贺新凉·游西湖有感》赏析

2020-04-10 16:10阅读:
《贺新凉》文及翁 游西湖有感
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谁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这首词是文及翁登第后与同年进士一起游览西湖时所作。文及翁是西蜀绵州(今四川绵阳)人,游湖时有人问他:“西蜀有此景否?”触动了他忧时念国的情怀,于是即席赋词,写下了这首忠愤之词。
“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这首词开头三句是说,眼前这一湾西湖水,似乎只有一勺那么大,而自渡江以来,这里就成了君臣上下的偏安之地,在此整日歌舞沉醉,竟然已有百年。
起句点题。一勺,比喻西湖范围之小,容量之浅。为加强语气,下文连用“百年歌舞,百年酣醉”两个排比句,以揭露南宋历朝君王相因成习的腐朽生活。在从数字方面看,以“百”衬“一”,恰成对照,鲜明而突出。
“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这三句是说,回头眺望古都,那洛阳的花石已化为灰烬,京都汴梁的宫殿已经是淹没在渺渺烟雾中的黍离之地。时间久了,南渡君臣早已将它遗忘。
这两句通过回顾和联想将“洛阳花石”和“黍离之地”,一盛一衰,两相对比,抚今追昔,讽刺意义十分明显,下句再以“更不复”三字领起,递进一层,由微婉讽刺转而直接抨击现实。繁华的古都已荒芜不堪,南渡君臣又不思收复,甚至连新亭对泣、空发感叹的人都没有一个!至此,作者内心的愤激再也压抑不住,语调也由抑郁低沉转为高亢激越。
“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谁人是?千古恨,几时洗?”这四句是说,西湖上一片笙管笛箫之声,那精美的船只上仕女杂坐,笑声不断,歌舞不绝。而像祖逖那样誓将中流击楫、收复中原的人又在哪里呢?故土沉沦、帝王被掳的千古恨事,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雪洗呢?
祖逖的誓言犹铮铮在耳,可眼前满载“簇乐红妆”的西湖画舫中,哪儿能找得到祖逖的身影!一边是沦陷荒芜的国土,一边是醉生梦死的游乐,不由得作者要迸发出“千古恨,几时洗”这样悲愤填膺的呼声。
以上由西湖游乐触景生情引出纵论国事,悲慨淋漓的情怀。下片紧承“千古恨,几时洗
”而发表政见,议论时事。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换头三句是说,我像那个范滂一样,生平怀着收复失地、再振国威的雄心壮志,一心想要澄清中原,然而却请缨无路,报国无门,如同那未遇到文王的姜尚,没被高宗举用的傅说。
换头三句表明作者立志救国的决心和要求朝廷起用贤才的希望。澄清志,见《后汉书·范滂传》:“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这里充分表现作者欲挽狂澜、澄清中原的远大志向。“磻溪未遇”和“傅岩未起”,分别用姜太公遇周文王和殷高宗重用傅说的典故,指明要振兴国运,谋图规复,必须大力起用贤才。
“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这三句是说,现在国事要靠什么来支撑呢?这长江不过是一衣带宽而已,那些君王臣子却都说有此天险可以安然无忧。
前两句,一问一答,对腐朽的南宋王朝不懂得依靠人力而一味依仗长江天险,这种亡目求安的心理,给予辛辣的讽刺。“衣带”极言江之细窄,不足凭恃。“便都道、江神堪恃”,更是对一般昏君庸臣亡国论调的揶揄挖苦之词。
“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末四句是说,我原本想和他们议论时局、商讨国事,他们却学林逋隐居观梅,忘怀国事,寄情于山水,并以此相标榜。如此情状,天下大事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最后几句,笔锋一转,对士大夫中不问国事的风气也作了尖锐批评。南宋国力不振,朝廷固然要负主要责任,而一些自命清高的士大夫,一味寄情山水,对国事不闻不问,也加深了社会政治的危机。孤山林处士,指北宋初年的高士林逋,他隐居在西湖的孤山,种梅养鹤,终生不仕。林逋生当北宋太平之世,不求宦达,可说是清高的表现。但南宋后期国运岌岌可危,这班士大夫却以望怀国事自我标榜,只能说是消极逃避责任的表现,无怪乎作者要发出沉重的感慨了。
这首词就语言风格而言,散文化、议论化的倾向十分明显,体现了辛派词人“以文为词”的特点。
附录《贺新凉》文及翁
游西湖有感
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谁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注释
①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金缕词'、'金缕歌'、'风敲竹'、'贺新凉'等,此调声情沉郁苍凉,宜抒发激越情感,历来为词家所习用。
②一勺:形容西湖湖小水浅。
③渡江:指宋高宗建炎元年渡过长江,在杭州建都。
④洛阳花石:椐宋人李格非的《洛阳名园记》载:'洛阳以园林著称,多名花奇石。'宋徽宗爱石,曾从浙中采集珍奇观赏石,号花石纲。
新亭:又名劳劳亭,建于三国吴时,位于南京。当年东晋渡江后,贵族每逢春光明媚的时节,便登上新亭赏景饮酒。一次有人说:'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众人北望故国,相视而泣。(《世说新语》)
⑥簇乐:多种乐器一起演奏。
⑦中流击楫:《晋书·祖逖传》中载:'逖统兵北伐,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不能请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
⑧千古恨:指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掳走的靖康之耻
⑨磻(pán)溪:指姜太公在磻溪垂钓,遇周文王而拜相的故事。
⑩傅岩:相传傅说原是傅岩地方的一个筑墙的奴隶,后成了商王武丁重用的大臣。
⑪林处士:林逋,北宋人,隐居西湖孤山三十年,养鹤种梅。喻指那些不问国事的清高之士。
名家点评
清朝王雨谦:宋室君臣不以精神注燕汴,而注之一湖。(张岱《西湖梦寻》)
北京大学教授、诗经学会副会长褚斌杰《中国历代诗词精品鉴赏 中》:全词犹如一篇政论,抑扬顿挫,识见精深,将国事讲论得头头是道,大有震聋发聩之势。
作者简介
文及翁,字时学,号本心,生卒年均不详,绵州(今四川绵阳)人,迁居吴兴(今浙江湖州)。宝佑元年(1253年)中一甲第二名进士,为昭庆军节度使掌书记。景定三年(1262年),以太学录召试馆职,言公田事,有名朝野。除秘书省正字,历校书郎、秘书郎、著作佐郎、著作郎。咸淳元年六月(1265年),出知漳州。咸淳四年(1268年),以国子司业,为礼部郎官兼学士院权直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年末,以直华文阁知袁州。德佑初,官至资政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元兵将至,弃官遁去。入元,累征不起。有文集二十卷。不传。《全宋词》据《钱塘遗事》卷一辑其词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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