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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木兰花慢·断桥残雪》赏析

2020-04-21 09:06阅读:
《木兰花慢》周密 断桥残雪
觅梅花信息,拥吟袖,暮鞭寒。自放鹤人归,月香水影,诗冷孤山。等闲。泮寒晛暖,看融城、御水到人间。瓦陇竹根更好,柳边小驻游鞍。
琅玕。半倚云湾。孤棹晚,载诗还。是醉魂醒处,画桥第二,奁月初三。东阑。有人步玉,怪冰泥、沁湿锦鹓斑。还见晴波涨绿,谢池梦草相关。
周密的《木兰花慢》共十题,分咏西湖十景,并是在杨缵的改词协律后定下的。这首《断桥残雪》是其中的第三首,也是刻意求工,苦搜冥索的力作。
踏雪寻梅,是古代文人们的一种雅事,而在西湖孤山之侧、里湖外湖之间的断桥,更是一个赏雪的好去处。
“觅梅花信息,拥吟袖,暮鞭寒。”这首词的开头三句是说,为了把梅花的信息寻觅追赶,我低声吟哦,双袖紧掩,暮色苍茫,连马鞭都浸透了冬寒。
起句写出一种渴欲求之的急切心情。从这边走边吟诗、但因天寒又不得不双袖紧掩的形象;从暮色苍茫、寒气袭人、不得不挥鞭驰马的情境中,传出了词人“觅梅花信息”的雅兴之浓和丰姿神采。
“自放鹤人归,月香水影,诗冷孤山。”这三句是说,自从放鹤的诗人永逝之后,月下的暗香,月中的疏影······这诗句也被冷冻在湖里的孤山。
这三句用林和靖的故事。北宋诗人林逋谥和靖,他结庐孤山,赏梅养鹤,终身不仕,也不婚娶。二十年间不入城市,时浮小艇游西湖,纵情山水间。像林逋这样的高士今已不见,词人的惋惜从“自”字中隐隐漾出。上句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自然贴切;下句颇有“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那样的深深感慨。
开头六句,前三句意兴昂扬,后三句微含惋叹,抚今思昔,反跌有力。
“等闲。泮寒晛暖,看融城、御水到人间。”这几句是说,但,总有一天寒冰消解,阳光璀璨,到那时,看满城春色融融,伴随御沟的流水来到人间。
“等闲”,在这里有不留意的意思。冰融化曰泮,阳气浮动曰晛。这是词人踏雪寻梅途中的想象。在冰雪遍野、寒凝天下的时候,词人想像春到人间,冰雪化为春水,另有一番新天地。
“瓦陇竹根更好,柳边小驻游鞍。”这二句是说,还有这碧瓦陇中,竹根篱边,美好的残雪纵然为期短暂,而我却要在垂柳边畔解鞍小住,尽情饱览。
“瓦陇竹根”,指屋顶竹根。四个字表示一在上,一在下,但暗示都覆
有皑皑白雪。面对着这纤尘不染,超凡轶俗,竹篱茅舍,所以词人愿在柳下解鞍,对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好好盘桓一番。
下阕先写所见的断桥景物。
“琅玕。半倚云湾。孤棹晚,载诗还。”换头四句是说,翠竹一片,半倚布满浓云的水湾,天色将晚,看扁舟一叶,正满载诗情归来靠岸。
“琅玕”,本指美石,或说“石而似玉”,这里指翠竹。来时“拥吟袖”;归时“载诗还”,把作者流连风景与诗思如潮的情致,写得委婉生动。
“是醉魂醒处,画桥第二,奁月初三。”这三句是说,即使醉魂梦魄到此也该清醒,因为这里有画桥第二,还有镜匣般的湖水漾动着初三的月船。
画桥,至西湖十景之一的断桥。二、三两句相互映衬,造成一种声情美。奁,本为妇女的镜匣。这里是说,一钩玲珑剔透的新月,斜挂天穹,犹如妆镜掀起一角镜袱,露出一缕淡幽幽的青光。意境幽邃,但字面上却颇浅近,清脱淡雅,而自有独到的地方。写过断桥的美景、游兴、自我方面的抒怀后,词人变幻笔法,转写另一情事。
“东阑。有人步玉,怪冰泥、沁湿锦鹓斑。”这是说,在东边的花园里,是谁踏出珠玉般的声响?却嗔怪冰冷泥滑,溅湿了她那绣有凤鸟图案的锦鞋。
阑,通栏,这里指东边的花园,锦鵷斑:鹓,鹓雏,传说中鸾凤同类的鸟。这里指锦缎鞋上鸾凤鸟一样的图案。这是词人在归途所见所闻的美景。在游赏之类的诗词里,诗人于自我抒情时,插入耳闻目见的图景,并不鲜见,这种插图,更使诗情摇漾,为词人的断桥之游,生姿添色,带有生活气息。
“还见晴波涨绿,谢池梦草相关。”末二句是说,而我见到的却是晴空辉映的新涨的绿水,还有,谢灵运梦中的春草池塘,听园林里鸟儿的鸣声正在变换。
谢灵运《登池上楼》诗有“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句,故称“谢池”。《南史·谢惠连传》称,这两句诗是谢灵运梦见他弟弟谢惠连,文思大畅所得。故称“梦草”。最后畅想春天即将降临大地,以欢欣的情绪收束全篇。
这首词写出了出身于名门而尚涉世未深的青年人那种清高澹远、诗情雅意的胸怀。题曰《断桥残雪》,却同手不见一个“雪”字,但却无处不在写“雪”,构思巧妙,针线细密。
附录《木兰花慢》周密
断桥残雪
觅梅花信息,拥吟袖,暮鞭寒。自放鹤人归,月香水影,诗冷孤山。等闲。泮寒晛暖,看融城、御水到人间。瓦陇竹根更好,柳边小驻游鞍。
琅玕。半倚云湾。孤棹晚,载诗还。是醉魂醒处,画桥第二,奁月初三。东阑。有人步玉,怪冰泥、沁湿锦鹓斑。还见晴波涨绿,谢池梦草相关。
注释
1、断桥残雪:西湖十景之一。断桥在西湖孤山的侧面,里湖与外湖之间。
2、觅梅花信息:梁简文帝有《雪里觅梅花》诗:'绝讶梅花晚,争来雪里窥。'
3、拥:合拢一起。
4、吟袖:词人的衣袖。
5、自放鹤人归:北宋林逋结庐孤山,梅妻鹤子,终身不仕,纵情山水。
6、等闲:不留意,转眼间。
7、泮(pàn):冰雪融化。
8、晛(xiàn):阳气浮动。
9、瓦陇:屋顶以瓦敷成的行列。
10、竹根:篱边。
11、琅玕(láng gān):美玉,这里指翠竹。
12、奁(lián)月:玲珑的月亮。奁,妇女用的镜匣。
13、东阑(lán):犹言东园。阑,通'栏'。
14、步玉:踏雪。
15、锦鹓(yuān):饰有鸟的锦制女鞋。鹓,传说中与凤凰同类的鸟。
16、谢池:谢灵运《登池上楼》诗有'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句,故称'谢池'。
17、梦草:《南史·谢惠连传》称,谢灵运梦见他弟弟谢连惠,文思大畅,故称'梦草'。
名家评论
《宋词译评》:上阕写雪景,有主有宾,有藏有露。下阕的'有人步玉,怪冰泥、沁湿锦鹧斑。'等是以隐晦笔法暗暗指责贾似道等荒淫无度漠视民情的行径。
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咏'苏堤春晓',则言晓妆之人;咏'平湖秋月',则言倚阑之人;此咏'残雪',则言寻梅及踏雪之人,景中有人,便增姿态,词家之思路也。凡自城中至孤山探雪后梅花者,必道出断桥,故在题前着笔,而用'寒'、'冷'等字,以状雪后。因沿堤尚有锦带桥,故云'画桥第二',非苏堤之第二桥也。此词咏'残雪',不及《春晓》、《秋月》二词境界宽展,着想较难。而'瓦陇竹根'及冰鞋踏湿等句,颇见思致。结句'晴波涨绿',则言雪消而春水渐生矣。
作者简介
周密(1232-1298)字公谨,号草窗。济南人,流寓吴兴(今浙江湖州)。宋末曾居临安府幕僚、义乌令等职,宋亡后不仕,抱遗民亡痛,辑录家乘旧闻,著《齐东野语》《武林旧事》等书,为野史家巨擘。他工书善画,诗词兼才,为宋末词坛领袖。有《草窗词》,又编选《绝妙好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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