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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仙·冷落霓裳》赏析

2025-04-08 18:50阅读:
琵琶仙·乙末十一月二十日,观伶人演《长生殿》弹词 冒广生
冷落《霓裳》,更谁问、开宝当时遗谱?无奈客里销魂,愁深屡回顾。浑不信、蛇皮弦子,惯弹得、泪珠如雨。满地江湖,极寒宫阙,回首何处?
便从此、铁板铜琶,把棋局、沧桑为君诉?多少琼花碧月,总春风尘土。才几日、《淋铃曲》罢,怨天涯、肠断声苦。又是一抹斜阳,暗迷烟树。
光绪二十一年乙末(1895),冒广生二十三岁。这是一个充满剑与火、血与泪的年代,一月,北洋舰队覆没;三月,《马关条约》签订;四月,“公车上书”兴起。民族危机空前深重,志士仁人痛心疾首。
洪昇《长生殿》“借太真外传谱新词,情而已”(《传概》);鹤亭因“观伶人演《长生殿》弹词”感而有赋,其旨趣亦在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正所谓“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大古里凄凉满眼对江山。我只待拨繁弦传幽怨,翻别调写愁烦,慢慢的把天宝当年遗事弹。”(《长生殿·弹词》)
“冷落《霓裳》,更谁问、开宝当时遗谱?”这首词开头二句是说,《霓裳羽衣曲》已经冷落了,如今又有谁人去重问开元天宝年间的当时遗谱?
起拍高远,直切题旨,又为下文听曲张本。“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唐白居易《长恨歌》)“安史之乱”那惨痛的一幕,如今又有谁人去重问?开元天宝年间的“当时遗谱”已被久久地冷落了。
“无奈客里销魂,愁深屡回顾。”接着二句是说,无奈客愁深深,屡屡去光顾演出。
这两句,始写听曲,顾曲屡屡,可谓知音。
“浑不信、蛇皮弦子,惯弹得、泪珠如雨。”这二句是说,浑然不信,一把蛇皮弦子,弹得满座泪珠如雨。
这两句径写演唱效果和听众感受,歌者与听者契合无间,共同沉浸于音乐的氛围之中。“浑不信”,正从反面揭示了乐曲的出神入化、不可思议的巨大感染力。
“满地江湖,极寒宫阙,回首何处?”上片歇拍三句是说,遍地是江湖,不胜寒冷的宫阙,回顾头来是哪里啊?
“满地江湖”,典出杜甫《秋兴八首》其七:“关塞极天惟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极寒宫阙”,语本宋苏轼《水调歌头·丙辰中秋······》:“不知天上宫阙,·······高处不胜寒。”这两句既关合唐玄宗偕贵妃出京避乱蜀中及马嵬坡下妃死帝还后孤寂悲凉的史实剧情,又暗寓词人报国无门之境遇与清廷腐败无能之事实,用事贴切,造景凄清。
末句“回首何处”,绾结上文,开启下片,巧妙地勾通了历史与现实。
下片明写天宝旧事,暗喻晚晴现实,格调悲楚激越,境界迷离凄凉。
“便从此、铁板铜琶,把棋局、沧桑为君诉?”换头二句是说,从此以后,豪放激越的文词,把时局的沧桑向君倾诉。
换头两句仿佛剧中李龟年之类艺人口吻,又似抒情主人公长歌当哭,痛说国耻,实能意兼主客,情贯古今。“铁板铜琶”,形容豪放激越的文词,典出宋俞文豹《吹剑续录》:“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棋局沧桑”,比喻清王朝风雨飘摇的政权和甲午战后变幻莫测的时局。
“多少琼花碧月,总春风尘土。”这二句是说,多少美好事物,终归于香消玉殒,花零水流。
这两句感慨世事沧桑,人生无常。
“才几日、《淋铃曲》罢,怨天涯、肠断声苦。”这二句是说,才几日,一曲《淋铃曲》方罢,肠断天涯。
这三句由唐白居易《长恨歌》“夜雨闻铃肠断声”化出,亦能关合古今。《淋铃曲》即《雨霖铃曲》,按《碧鸡漫志》引《明皇杂录》及《杨妃外传》云:“帝(唐玄宗)幸蜀,初入斜谷,霖雨弥旬,栈道中闻铃声。帝方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着“才几日”三字,愈加强化了悲剧重演的历史感。
“又是一抹斜阳,暗迷烟树。”末二句是说眼前又是一抹斜阳,昏暗迷离的烟树。
结拍从历史和剧情中回到眼前,照应上片开头。“一抹斜阳,暗迷烟树”,亦从宋辛弃疾“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摸鱼儿·淳熙己亥······》)化出,其比兴寄托,正与辛词同。一个“迷”字,实乃国难当头之日作者迷惘苦闷的精神写照。
附录:琵琶仙·乙未十一月二十日,观伶人演《长生殿》弹词
冒广生
冷落霓裳,更谁问、开宝当时遗谱?无奈客里销魂,愁深屡回顾。浑不信、蛇皮弦子,惯弹得、泪珠如雨。满地江湖,极寒宫阙,回首何处?
便从此、铁板铜琶,把棋局、沧桑为君诉?多少琼花碧月,总春风尘土。才几日、《淋铃曲》罢,怨天涯、肠断声苦。又是一抹斜阳,暗迷烟树。
作者简介
冒广生(1873-1959)字鹤亭,一字钝宦,号疚斋,又号鸥隐。江苏如皋人。蒙古人后裔。清光绪二十年(1894)举人.应礼部试、经济特科试皆报罢。授刑部郎中,调农工商部。入民国,任财政部顾问、经济调查会会长,监督瓯海、镇江、淮安等地海关。又任教于中山大学、太炎文学院。建国后,受聘为上海文物保管委员会特约顾问。工诗文词曲。诗风格俊爽,词才情横溢。有《小三吾亭文集》、《诗集》,《疚斋杂剧》、《散曲》。词集名《小三吾亭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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