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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掩卷平生有百端》赏析

2025-04-21 18:53阅读:
浣溪沙 王国维
掩卷平生有百端,饱更忧患转冥顽。偶听鹈鴂怨春残。
坐觉无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闲愁无分况清欢。
王国维早年向往西学,欣赏尼采、叔本华的哲学思想。尤其是叔本华的悲观主义思想,对他一生影响最大,他天资聪慧,自己的心志,常是沉浸在对人生的思考和苦闷之中,花开花谢,春去春来,乃至一切事物的生长消歇,无不在他的思想深处刻下痛苦的印记。他忧生忧死,悲天悯人,从积极的一面来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解除人世、人生的诸多矛盾,但当找不到解除这种矛盾的方法时,便会深陷于痛苦和迷惘之中,而至滋长消极厌世的情绪。这首《浣溪沙》小词所表露的正是静安先生深蕴内心的多端独特的感受。
“掩卷平生有百端,饱更忧患转冥顽。”这首词开头二句是说,合上了书本,想到平生,不禁百感交集。我已经饱历忧患,现在反而变得冥顽不灵了。
“掩卷”,就是“掩书”,先生平时生活的大端,就是读书和著书,他一生中最大的爱好,也就是读书。现在他掩书来思考平生各种事体,乃是因为不论读书和著书,不论是为研究、考证和创作,都未能从中取得慰藉,取得痛苦和矛盾的解决,甚至反而增加了心灵中的痛苦和寂寞,因为他觉得研究哲学的结果,既未能对人生求得完满的解答;而研治史学的结果,亦未能达成救世的理想和愿望,现实非常残酷,和他的希望和想象常常背道而驰,因而他是长期处于痛苦和矛盾之中。次句“饱更忧患转冥顽”,所谓“饱更忧患”,所表明所遭的忧患经历是有多种,也就是多端。而“转冥顽”又是性格上多端之一。“冥顽”一词,始见于韩愈《祭鳄鱼文》,意谓愚蠢固执。而他用在这里,却又更加顽强自信的意思。
“偶听鹈鴂怨春残。”上片最后一句是说,偶然听到悲鸟的啼叫,才为春天的逝去而伤怨。
他虽然在顽强地思考追求着,反而增加其内在的痛苦,于是产生自怨自艾的思想,上片最后一句便是自怨自艾的表现。
下片承前,写他在“饱更忧患”以后的现实情况。
“坐觉无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下片前二句是说,我渐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办法来消磨漫长的日子,只好随意校勘书籍。
他的现实生活,总是和读书、著书打交道的。“坐觉”,意为因而觉得。“无何”,指别无他法消磨这些即将流逝的时日,那么只好以读书和学术研究自慰,随着惯例使用“丹铅”作考证经籍、研治史志方面的工作,从中求得摆脱痛苦的
机会。
“闲愁无分况清欢。”末句是说,连闲愁都无福消受,哪能谈得上清欢?
不难看出,词人之所以兴掩卷百端之悲,原在于忧生忧世,百忧感其心,至无法解除内心的痛苦与矛盾,闲愁与清欢又何足言乎!如此作结,是沉痛语,也是真挚语。
附录:浣溪沙
王国维
掩卷平生有百端,饱更忧患转冥顽。偶听鹈鴂怨春残。
坐觉无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闲愁无分况清欢。
注释
1、掩卷:合上书本。
2、百端:百种情绪。
3、更:经过,阅历。《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吾预知当尔,非圣也,但更事多耳。”更事,阅历世事。
4、冥顽:顽固、固执。
5、鹈鴂(tí jué):即子规,杜鹃。《离骚》:“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6、坐觉: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坐,犹正也;适也。”“坐觉,犹云正觉也。坐:因为。
7、消:消磨。
8、缘:借助、凭借。
9、丹铅:丹砂和铅粉。古人校勘文字所用。韩愈《秋怀》诗:“不如觑文字,丹铅事点勘。”
10、闲愁:指由无关紧要的事所惹起的愁绪,闲极无聊时所产生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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