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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人去路还香

2023-04-29 20:32阅读:
春天百卉有约,次第绽放。花店花市举目可寻,路过,总会停驻脚步,选几支百合或一束玫瑰带回家。茶室与书屋,各置一觚一罐,就曾插过梅、菊、棠棣、木樨、莲,一丛绿植、几枝鲜花,使陋室陡生别样趣味。
现代人注重生活品质,会因不同季候不同心情选择不同的花草来装点自己的生活空间。于今日花市花店充斥大街小巷来看,爱花者众便可从此略见一斑。窃以为自古以来,最有风味的,莫过于乡人以肩担花或以篮累之,沿街叫卖,走街串巷,将一肩春色带进千家万
要说风雅,宋代人最懂为生活的艺术,每当春暖花开时节,城里的男男女女就“争先出城探春,”琴棋书画诗酒,自然或缺不了园丁精心培育抑或山野田畴的佳卉。所以才有陆放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如此情韵深致之句,才有李易安“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如此清晓婉约之词,才有白乐天“灼灼百朵红,戋戋五束素。”如此扼腕喟叹之诗。杏花现在有得卖吗?不曾见过。早春二月,老家屋后杏花含苞,几天不见,便花繁姿娇,枝头缀满白白粉粉的花骨朵儿,如胭脂万点占尽春风。杏树枝柯诘曲,柔枝劲干,侵晨带露,极宜插贮。《瓶花谱》将杏花列为四品六命,曹雪芹谓杏花为“瑶池仙品”,可见古人对杏花的垂怜。
难觅杏花踪影。在菜市或小巷倒是买过许多回栀子花,栀子花粗粗大大香气浓郁,汪曾祺先生说文雅人多不取,可是那又怎样。蒙城路桥头买过白兰花,极清秀的一个老婆婆,安安静静的坐在小凳子上,面前的白瓷盘里摆放着用细铅丝串好的一对一对的白兰花。即使留意,此后亦再不复见。
从乡下采过萝卜花、芫荽花、芦荻、狗尾巴草,插于旧陶罐里,高低疏密意态天然。瓶中插花,不可过繁过瘦,只可一两种,不逾三种,多了,便冗杂可厌。
不知缘于何时,我居住的后街逐渐形成了一个花市,间有几家兜售文玩字画的,相对僻静的一条马路,道旁绿树浓荫,大小不等的一间间花舍,室内外草木杂树琪花瑶草各具仪态。每逢节假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仲春,微雨,又恰逢周末,流连半日,沾满一身花香,眸里一帘喜悦,或许正好寻着了一款你中意的佳卉,移植庭院或置于瓶中,闲来看它,换水修枝,不啻是一件惬意的事情。“一
室之内,荀香何粉,迭为宾客”,就使冗繁的生活有了点雅趣,又当是别有一番慰藉了。诗云:“帝城春欲暮,喧喧车马度。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湖边柳色渐啼莺。才听朝马动,一巷卖花声。”“马塍晓雨如尘细,处处筠篮卖牡丹。”买花卖花,如同担水劈柴,已成为古人的生活常态。
德富芦花在《山百合》里说:“早晨听到门外传来卖花翁的声音,出去一看,只见他提着夏菊、吾妻菊等黄紫相间的花儿,中间杂着两三枝百合。随即全部买下,插入瓷瓶,置于我的书案之右。清香满室。有时于蟹行鸟迹之中倦怠了,移目对此君,神思转而飞向青山深处。”生活总是伴随着选择和割舍,现代社会越来越让人远离自然失去灵性,好在还有这些许花花草草可怡情可慰藉。
若要论卖花声之美,还当数宋人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中的记述:“是月季春,万花烂熳,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种种上市。卖花者以马头竹蓝铺排,歌叫之声,清奇可听。”如果没有文字流传,我们何以知晓,千年前的市井烟火原是这么如此动人,不止如此,充斥心涧的还有满满的欢喜,和惆怅。
拆迁时,于老家旧屋的后园搬回一只大缸,圆底,敞口,阔肚,父亲不知何时寻来,又不知何时种了荷。那年夏天,蘧见院墙边开了满满一缸荷花,为红为紫别具芳姿。见我欢喜,父亲挑剪了几枝,乘着母女闲话,又独自跑到一里多外的荷塘。临走,父亲粗砺的大手将一束荷花并莲蓬递给我。“插到花瓶里,勤换水,能养一阵子呢。”尔今,那花与人都早已不在了,可每年夏天,家中的花器里依旧会供养一瓶荷。
旧时光里总是藏着太多的感怀与怅惘。就像我们在熙熙攘攘客流涌动的花市里,花木扶疏,色相殊异,有那么一瞬间,我们恍恍然,又戚戚然。
卖……哎……”。担子挑春虽小,白白红红都好。卖花的老翁抑或俏丽的村姑不复再现,古道深巷,烟雨迷离,春正深,景正浓。尔今在霓虹灯光怪陆离的夜色中,我们是再难寻觅到那余音软美的卖花声了。(1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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