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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

2023-04-29 20:37阅读:
清晨推开门,天与地与云与山,上下一白。枕溪山房的屋顶是白的,远近起伏的山峦披着一层厚厚的白雪,村头的守望树像一幅素描画。
我走出山花簃。我是要走一趟山路的,只要来月亮湾,我都会走一趟这样的山路-----沿枕溪向西走五六华里砂石路,到拐弯处翻过一道土丘似的山梁,再从山的另一侧折回到出发地-----我们称之为“爬山”。“爬山去啰------”“哎-----来啦----- 谁站到廊檐下一声招呼,众人会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在这条路上我们会走走,看看,停停。-----这有什么好看的?山民们常常带着疑惑的眼神,当然有好看的,“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嘛。
“簃”这个字当今不多用。苏州园林曾见过,我们这栋驻村作家小楼取名 “山花簃”倒也别出机杼。“山花簃” 是枕溪书院后头的一栋房子,二层,十来间,推开后窗即是一座百来米高的小山,云君戏言假以时日要山顶上建一座“栖云亭”,众人都道一个“妙”字,好像那亭已翩翩然卓立于山巅。昨天下午,徐贵祥与许辉先生才为“山花簃”揭牌。
“山花簃”的对面就是“枕溪书院”, 古朴庄重又大气,是游客争相留影的地方。在此读书静坐,你会为它恰到好处的空间布局设计而叫好。王蒙先生参加开村仪式时亲笔题写的“中国-月亮湾作家村”八个金色大字就悬挂在大厅的最上头。去年初秋,中国文联主席、中国作协主席铁凝一行亦曾走访停留于此。
踏着积雪,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我走过兰槐庭院,淮河书院,
印象居,溪园,发电厂,又走过几栋民居,都没有遇见一个人。“霜前冷,雪后寒”,何况天气尚早,若没有要紧的事,谁会赶个大早去看雪呢?
但是路上有好几道清晰的车辙。我回头,看见自己的脚印,踩在齐踝深的白雪上,亦是非常清晰。就不由得想:我们走在哪里比走在雪地上更可以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脚印呢?城市的马路上,我们看不见。山中的石阶上,我们看不见。走在河流中,我们看不见。走在雾霭里,我们看不见。但是,我们明明是走过了,走过了春,走过了夏,走过了秋,走过了一年四季,走过了千山万水,且很快走过了大半生。我们有多少回关注过自己走过的脚印呢?

这是进驻月亮湾两年多来,我们在东西溪遇见的第一场大雪,一场下得极其认真的雪。
溪园里栽种的白菜,萝卜,大蒜,莴笋都蜗居在雪地里,溪水仍在清粼粼的流动,通往溪对岸的一块块石墩子都码放得整齐妥帖,高出水面许多,不用说,上面也落满了雪。石墩子是用来抄近路或者用来捣衣的,现在自然都用不着。
上次回村里是深秋,溪边的虞美人与金刚菊开得热烈,我们没能看见花谢就离开了,眼下只剩一些被风雪折断了的茎叶,支棱在雪地上,像小孩子在白纸上的涂鸦。

说到小孩子,就想起昨天下午的跨年联欢会,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乡里的自娱自乐,策划者不过找个由头,让大家伙们来一场集体的狂欢,能有多少值得期待的呢。但,全然不是,十多个节目下来,我是实实在在的被打动了。比如,根据某个患白血病孩子的故事改编的情景剧;再比如那个支教女教师与孩子们相拥而泣的感人场景,都很叫人难忘。舞台上的他们,身段或许没有专业演员那么柔韧,普通话或许也不是那么字正腔圆,可是孩子们那种纯真专注的本色表演,唤起了我们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情感共鸣。还有更主要的,这两个节目都是根据发生在月亮湾的真实故事改编的。

一台戏能抓住人,因素很多,但编导的创意以及内容的丰富不可小觑,东西溪乡的联欢会在吹拉弹唱之间,适时穿插“见义勇为”“移风易俗”“科技创新”等项颁奖活动,真个把个跨年年欢搞的有声有色,高潮迭起。作为驻村作家的我们,当然也精心准备了节目,而且是反复排练,在合肥排练,到作家村排练,就是演出前夕还在一遍遍的分声部练习。正式演出时,这个节目是压轴,徐贵祥和许辉都是儒雅挺拔的高个子,他俩往我们中间一站,整个队伍就显得特别的有气派,和驻村作家一样,他们也都戴着喜庆的大红围巾,在高亢的旋律中载歌载舞,我们唱的是《走在乡间的小路》和《明天会更好》,但歌词都是经过改编了的,我们每个人唱得都是那么卖力,那么深情。我们能够不卖力、不深情吗?从许辉先生的创意发起到作家村如今的遐迩名闻,屈指算来也不过两年时间,两年时间里,我们与东西溪的村民一起,于寂寂无声里一次次见证了它的华丽蜕变直到今天的涅槃重生。
当我们将预先准备好的新年糖撒向观众席时,那种热烈如你所能想到的,我看到了一张张掩饰不住的喜悦的笑脸,有孩子,有青年,有老人,操当地方言,说普通话,夹杂外地口音的,相互交织在一起, 我似乎听到了一股巨大的和声加入了演唱的行列-----

扶贫年货节亦是跨年活动的一场重头戏,因为突如其来的降雪,更多更丰富的时令农产品还在陆续到来的路上,而无人售货的电商服务大厅早已备足带有地域风味节庆物品,山民与游客济济一堂,百合,蜂蜜,楮树条干以及各类山货成了女作家们钟爱的囊中之物。亦早已有人瞅空溜到菜场侦查了一番,并且撂下不少银子。

我们还挤时间到村民家目睹了杀年猪的过程。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跨年文艺晚会结束是下午四时许,原本打算在村里多住两日的计划因大雪只得作罢,恐路面结冰高速封路,乡里派出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一路护送我们踏着暮色,驶向归途,单龙寺高速道口果然在我们抵达的前几分钟停止了通行,一行人只得取道往霍山县城,再走省道回肥,天色越来越暗,路面积雪愈来愈厚,车轮打滑,师傅们赶紧加固防滑链,一路险象环生,好在有惊无险。七八个小时后,终于平安抵肥。这次跨年,真是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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