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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的《治安策》中加强中央集权的片断

2023-03-13 08:12阅读:

贾谊的《治安策》中加强中央集权的片断

潘启明
  中国两千年的封建社会。是中央高度集权,地方高度自治的社会。中央高度集权这一点是在汉文帝时确立起来的。秦始皇设郡县,但是没有解决中央和地方关系问题。汉初沿袭了夏商周的分封制度,带来许多矛盾。贾谊的《治安策》中首先提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贾谊指出危害西汉王朝政治安定的首要因素,是诸侯王的存在以及他们企图叛乱的阴谋。他回顾历史,列举事实说明分封诸侯王的害处。指出诸侯王的叛乱,并不取决于是疏是亲,而是取决于“形势”,取决于他们力量的强弱,从“形势”来解释诸侯王反叛与否。因此,贾谊得出的结论是:“疏者必危,亲者必乱”。
  根据异姓诸侯王反叛的历史教训和同姓诸侯王必然反叛的危险,贾谊提出了两个方面的措施:其一曰定礼制,其二曰定地制。定礼制,就是针对诸侯王在礼制上的僭越,强调必须严格区分等级,使诸侯王严格按人臣之礼行事,从而维护天子的最高威严。定地制即“割地定制”,根据“大都强者先反”的历史教训,贾谊提出了“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方针:在原有的诸侯王的封地上分封更多的诸侯,从而分散削弱他们的力量。诸侯王的封地,一代一代分割下去,愈分愈少,直到“地尽而止”,力量也就愈来愈削弱下去了,这就叫做“割地定制”。
  景帝刘启时,晁错提出“削藩”政策,是贾谊主张的继续;景帝三年(前154年)吴楚七国之乱,证明了贾谊对诸侯王分析的正确性。到了汉武帝刘彻的时候,颁行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更是贾谊“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方针的全面实行了。
  另外,贾谊还在《宗首》《藩强》《权重》等文章中,阐述了加强中央集权的思想。
  夫树(
建立)国(诸侯国)固(强大),必相疑(同“拟”,比拟、对立)之势也,下(百姓)数(音塑,多次)被(遭受)其殃,上(朝庭)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稳定)上而全(保全)下也。今或亲弟(汉文帝的弟弟淮南厉王刘长)谋为东(刘长的封地在今安徽寿县,位于长安以东)帝,亲兄(汉文帝的哥哥齐悼惠王刘肥)之子(济北王刘兴居)西乡(同“向”)而击,今吴(吴王刘濞,音必)又见告(被告发谋反)矣。天子春秋(年龄)鼎盛(年富力强),行义(行事)未过(无过失),德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最大)诸侯权力且十此(十倍于此)者乎!
  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所置(派遣)傅相(幼王的老师)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成年),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解聘),彼自丞尉(县丞县尉)以上徧(通“遍”)置(安置)私人(自己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安,虽尧舜不治(也没办法)。
  黄帝曰:“日中必熭(音熨,晒暴皮),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不肯早为,已乃堕(通“毁”)骨肉之属而抗刭(音颈,砍头)之,岂有异秦之季世(末世)乎!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尚且)惮(音旦,惧怕)以危为安(将危误作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匡救)天下乎?臣又以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设天下如曩(音饟,读第三声,从前)时,淮阴侯(韩信)尚()王楚(最初封为楚王,后降为淮阴侯。王为动词,封为王,楚为封地,称楚王。以下“王”皆字同此),黥布(音秦,即英布)王淮南(封为淮南王),彭越王梁,韩信(不是淮阴侯韩信,是韩王信)王韩,张敖(赵王张耳之子)王赵,贯高为相(赵王张敖之相),卢绾(音碗)王燕,陈狶(音希,封阳夏侯)在代(今河北代县一带),令(如果)此六七公者皆亡恙(音无样,不被杀或自杀,没灾没病),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假设您当时是天子),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殽乱(混乱。殽,同“淆”,读“消”之阳平声),高皇帝与诸公倂(通“并”)起,非有仄(音这,侧)室之势以豫(通“预”,预先)席之也。诸公幸者乃()为中涓(音娟,中涓,皇帝依重的大臣,曹参、周勃等曾为中涓),其次仅得舍人(门客,樊哙等曾为刘邦舍人),材之不逮(音歹,及)至远也。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肥沃)之地以王(动词,读去声,第四声,音旺,封王)诸公,多者百余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德()至渥(优厚)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指韩信、黥布、彭越、韩王信、张敖、贯高、卢绾、陈狶、利几九人叛汉)。陛下之与诸公,非亲角(较量)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汉高祖刘邦)不能以是一岁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
  然尚有可诿(推诿)者,曰疏(非亲,韩信等都是异姓王)。臣请试言其亲者(刘姓王)。假令悼惠王(高祖长子刘肥)王齐(今山东淄博一带),元王(高祖弟刘交)王楚,中子(高祖三子刘如意)王赵,幽王(高祖子刘友)王淮阳,共(音工)王(高祖子刘恢)王梁,灵王(高祖子刘健)王燕,厉王(高祖子刘长)王淮南,六七贵人皆亡恙,当是时陛下即位,能为治乎?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诸王,虽名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兄弟)之心,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擅(擅自)爵人(封人以爵位),赦死罪,甚者或戴黄屋(黄缯车盖。皇帝专用。),汉法令非行也。虽行不轨(不守法度)如厉王者,令之不肯听,召之安可致乎!幸而来至,法安可得加!动一亲戚,天下圜(音环,围绕)视而起(发生骚乱),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汉初御史大夫,弹劾淮南厉王长被刺)者,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胸矣。陛下虽贤,谁与领(治理)此(指诸侯王)?
  故疏者必危,亲者必乱,已然(已成事实)之效(证明)也。其异姓负强而动(凭恃强大发动暴乱)者,汉已幸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指导致这种局面的分封制度)。同姓袭(沿袭。暗指吴王刘濞)是迹而动,既有徵(徵兆)矣,其势尽又复然。殃祸之变未知所移(改变),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如之何!
  屠牛坦(春秋时人名,以屠牛为业)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通“钝”者,所排击剥割,皆众理(肌理,四肢关节、骨头之间的缝隙)解(通“懈”)也。至于髋(音宽,胯骨)髀(音必,大腿骨)之所,非斤(砍刀)则斧。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释斤斧之用,而欲婴(施加)以芒刃,臣以为不缺则折。胡不用之淮南、济北?势不可也。
  臣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信(韩王信)倚胡(匈奴),则又反;贯高因(凭借)赵资(资助),则又反;陈狶兵精,则又反;彭越用梁(利用封为梁王的势力),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长沙(长沙王吴芮)乃在(同“才”)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保全),势疏(与皇帝关系疏远)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舞阳侯樊哙)、郦(曲周侯郦商)、绛(绛侯周勃)、灌(颍阴侯灌婴)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同“已”)残亡可也;令信(韩信)、越(彭越)之伦()列为彻侯(爵位名,后避汉武帝刘彻讳改为通侯、列侯,只享受封地的租税,不问封地行政,也不一定住在封地)而居,虽至今存可也。
  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欲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之勿菹醢(音租海,把人杀死剁成肉酱),则莫若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多封诸侯国而减弱每个诸侯国的力量)。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音福,辐条,车轮中连接轮圈与轮轴的直木)凑(归聚)并进而归命天子,虽在细民(平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定出分割土地的制度),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及燕、梁它国皆然。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让他们去做空置的诸侯国的国君)。诸侯之地其削(没收)颇(大量)入汉(汉朝中央政的)者,为徙其侯国(把这个侯国迁往他处),及封其子孙也,所以数偿之(将没收的土地按量偿还);一寸之地,一人之众(给出的是地,得到的是人心),天子亡所利(丧失其利)焉,诚以定治(稳定国家)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宗室子孙莫虑不王,下无倍畔(同“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贯高、利几(人名,项羽部将,降汉被封为颍川侯,后反叛被杀)之谋不生,柴奇、开章(人名,两人均参与淮南王刘长的谋反事件,为之出谋画策)不计不萌,细民乡()善,大臣致顺,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卧赤子(婴儿,指年幼的皇帝)天下之上而安,植(扶植)遗腹(遗腹子),朝委裘(旧君已死,新君未立,把亡君的衣冠放在皇座上接受朝拜。一说,谓幼君不胜礼服,坐朝则委裘于地),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诵圣。壹动而五业(明、廉、仁、义、圣五项功业)附,陛下谁惮(顾忌什么)而久不为此?
  天下之势方病大瘇(音肿,腿脚浮肿)。一胫(小腿)之大几如要(同“腰”),一指(脚趾)之大几如股(大腿),平居(平时)不可屈信(同“伸”),一二指搐(抽搐),身虑亡聊(无所依赖。)。失今不治,必为锢疾(积久不易治的病症),后虽有扁鹊(秋战国时名医),不能为已。病非徒瘇也,又苦蹠戾(音直利,脚掌扭折)。元王(楚元王刘交,刘邦的弟弟)之子(楚夷王刘郢客),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之子,亲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文帝的子弟)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从弟、兄子之)或制大权以逼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蹠戾。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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