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道德经》
2023-03-26 07:08阅读:
我和《道德经》
潘启明
我的中国文化的底子,是外公给我打下的,在我喃喃学语的时候,外公就教我背《诗经》和《道德经》。我一直都觉得《诗经》很难懂,对它没兴趣。到现在为止,除了只记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外,都还给外公了。即便是这8个字,我也看不出它有什么诗情画意。老子《道德经》则不同,从小到大到老,一直在阅读,每一次阅读都有不同的体会。
印象最深的有这么几次,一次是读小学的时候,我的四弟出生了,爸爸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知常。知常是老子《道德经》里的话,“知常曰明”在《道德经》出现了两次。
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给我四弟起这个名字。我们家老二叫尔克,我知道那是因为爸爸要像大家一样,跟老大哥学习。我们家老三叫向群,我知道那一年我爸爸当上了厂长。我们家老四出生时,妈妈说我们家现在有两只猴子了。甘茂12岁为上卿。现在青春期的孩子,上学还要接送,正在第二次断奶,他们人生第一次意识到要个性化,要活出自己,所以跟父母对着干。我们不同。我们那一代12岁的学生,是有“修齐治平”情怀的,要修理自己,以便齐治平。所以,我只能认定,我这个叫启明的人,应该“知常”,否则,我“启”不了“明”,一生都会没有意义。
第2次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好象是58年,爸爸从图书馆借来了一本《道德经》。那个作者说老子竹简断了线,他认为81章的排列不合理。他把《道德经》重新编排,我当时就觉得不以为然。我读《老子》和别人的读法不一样。我读《老子》喜欢联系实际,“修齐治平”,先要修理自己嘛。只要对我有启发,哪怕是一个字,一句话,我能用上,我就“开卷有益”了。而且在我看来,《老子》81章,每篇逻辑都很强,没有毛病。至于章与章的次序,我从未想过。就像一本短篇小说集,有几个人会去关注篇与篇之间的逻辑联系?《老子》重新组合排列有必要吗?后来马王堆出土帛书《道德经》,断简之说便打脸了。当然,我也跟这个作者学到了东西。自此之后,我读《老子》的时候,有个习惯,常常会把所有含相同字的句子拎出来,硺磨老子究竟要用它们表达一个什么概念、思想、涵义和情怀。比如含“道”的句子,含“不自”的句子,含“朴”的句子,含“静”的句子,等等。
第3次是读大学的时候,65年前后吧,那
个时候大家都认为外国书本上的东西要和中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我迷上了辩证法,总跑图书馆,看了不少书,图书馆的毕老师忙不过来时,我也顺便帮帮忙。我觉得老子的有无说,比黑格尔的辩证法要好。老子的有无说和马克思恩格斯的辩证法,是一致的。那个时候我开始认识到,老子讲的是中国文化,老子讲的才是中国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每一个中国人,都生活在中国文化之中。虽然我在学外语,但总丢不了“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情怀,中国在中国人的世界地图中,是位于世界中心的。
第4次是长沙马王堆发现了帛书甲种乙种《道德经》之后。我当时在部队,因为身边没家属,当然也无家务,闲暇的时间都用来去研究《道德经》的不同版本了。尽管专家有很多说法,但对我来说,所有版本,都没有改变老子《道德经》是中国社会最高管理学的本质,老子《道德经》所代表的中国文化的内涵,在所有版本中也一点儿都没有变。《黄帝内经》说,“智者察同愚者察异”,我应该做个智者,求大同存小异,心胸宽广点,不应该做一个愚者,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会吹毛求疵。
中国文化的内涵是什么?就是老子在《道德经》第25章讲的,“道法自然”。道法自然,如果用我们现代话来翻译,那就是客观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自然就是客观世界,道就是主观认识。客观是不断变化的,一切都以时间地点条件为转移。所以道是不可道的,“道可道非常道”。
第5次是在1980年。那个时候我刚刚从部队转业到湘潭师专不久。周士一老师住在我的隔壁,那一年,我们两个合作写了《周易参同契新探》。《参同契》的涵义,就是大易黄老炉火三家合一。黄老就是黄老之术,又叫南面之术,也就是中国最高的管理学说。《参同契》作者魏伯阳说,“宣耀精神”。从这个时候起,我所理解的中国文化就变成了多维的和高维的。
第六次是到辽宁师大后,我带比较文化研究生,给全校学生开选修课《中西哲学思想》。西方哲学家,都在企图说明世界,但都解决不了问题,都如《楞严经》所说,“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中国古代,没有学术,没有知识产权,没有专利,没有版权所有。我们的书上印着“欢迎流通”,我们的经典,在西安的碑林可以找到石刻本,《老子》说“无知无欲”。我们的知识不上书,知识是师徒密传,徒弟不守规矩,师傅还会清理门户。儒释道是文化,不是学术。学术是泊来品,哲学是西方的学术。中西方文化不同,价值观念不同,评估体系不同。《道德经》,是中国文化的组成部分,它是中国最高管理学,和每个中国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它和《易经》、《黄帝内经》、佛家、仙家一样,都是高维的。我们家的两只猴子,也完全不同,一个依旧活在中国文化中,要“修齐治平”,一个则在西方开了悟,正在做他的学术。
到我退休,对老子《道德经》总算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表达却是另一回事。最近十多年,我一直在措辞,琢磨应该怎样表达对《道德经》的理解。我常常在我的博客和公众号里写点东西。但我总觉得,这就像我当老师上课一样,不过是一个不变的东西,被我常讲常新,避免啰嗦,避免车轱辘话罢了。我还是我,只培养习惯,不兜售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