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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第62章究竟讲什么?

2026-03-02 08:42阅读:
《老子》第62 章,就我所见,是没有一个注家读懂了的,你看了他们的注释或译文,只会更加不懂。
一,该章共有四段,头一段原文是:
道者万物之注也:善人之宝也,不善人之所保也。
这三句话,任继愈先生的译文是:“‘道’,它是万物深藏的地方,[它是]善人的法宝,也是恶人所要保持的。”(说明:他从王本,“注”字作“奥”。 河上公注曰:“奥,藏也。”)——“保持”究是何义,实在费解;若也含有“遵行”义,岂不是说恶人也依道行事了?又,按这理解,能说清后两句同前句的联系吗?可这译文的理解具有代表性。
其实,这三句话是共以“道”为主语的,即是给“道”连下三个判断:
1、“注”字在这里是依附义(《尔雅·释天》:“注旄首曰旌。”注:言以旄牛尾属之竿首;即把牦牛尾系在旗杆头上,这种旗子叫“旌”),所以头句是个比喻,直译是“道是万物之所系”,自是说道对万物也即所有人都有重要意义(这“物”字是指人,“万物”即所有人,每一个人)
2、接下两句是预定人可二分为“善人”与“不善人”,说“道”是前者之“宝”,后者之“所保”。这无疑是为头句所说作论证,同时也是作个补充:只不过“道”同人们的具体关系是不相同的。所以“善人”和“不善人”乃是对“人”作二分法所得的两个子项概念,这二分法的标准是“是否自觉依道行事”,故这里说的“善人”和“不善人”不是从道德上界定的,即“不善人”非指做了不道德行为的恶人、坏人,只是也包括了他们。
3、于是知道了:第二句说的“宝”是指宝贝、法宝,第三句说的“所保”则是指“保护者”(“所”是“所思所想”这说法中的“所”)。说“不善人”受到道的保护,实际上是说善人决不会加害不善的人。这说得很实在,因为善人必依道行事,而道正是教人不加害任何人,按二十七章的说法,作为“道”的人格化身的圣人是“恒善救人,而无弃人”的。
二,第二段原文是: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这一段 ,陈鼓应先生的译文是:“嘉美的言词可以用作社交,可贵的行为可以见重于人。不善的人,怎么能把道舍弃掉呢?”很明显,译者没有考虑前两句同后句(一个条件复句)的关联问题,以致把“何弃之有”理解为“不善之人”不该弃“道”了。
1、细加琢磨,就知这三句话是承接上段末句说“道”是不善人之所保的意思,指出依道行事的善人是不该也决不会抛弃不善人的,所以重心也落在第三句,先说前两句,是为了“衬托出”第三句:头句前面像是有“既然”二字,第三句前面像是有个“那么”。据此可知:
“人之不善”中的“之”字是假设连词,相当于“若”,“美言”是指赞扬人的话(这“美”字是称赞义),故头句其实是说:哪怕仅是一句赞扬人的话都是有价值的(“市”是“卖”义,故“可以市”的字面义是“可以卖钱”,自应宽泛地理解为“有价值”)。
第二句的“加人”和“尊行”都是动宾结构:前者是增加人的好品性、提高人的人格水平,从而使人更加受人敬重的意思,后者的“尊”通“遵”。故此句是顺承上句说:遵照(它)去行动会提升人的品位。
2、可见这三句的意思是:既然一句赞扬人的话对人都是有正价值的,遵照实行还能够让人提高做人的品位,更受人敬重,(那么,)对于尚未自觉依道行事的人,怎么反倒可以嫌弃呢?这体现的是二十七章说的“是以圣人常善救人,而无弃人”的思想
三,第三段原文是:
故立天子,置三卿,虽有拱之璧以先四马,不若坐进此道。
这几句,任继愈先生翻译得最为简明,但具有代表性:“所以,天子即位,大臣就职,虽有拱璧在先,驷马随后[这样隆重]的仪式,还不如[不用仪式],单把‘道’作为献礼。” “驷马”应是载运礼品的马车,竟也当作礼物了;“虽”字在这里应是“即使”义,可译作“与其”,照搬到译文中,就属误解了;末句是说“此道”,即是特指“不弃人之道”,哪能就译作“道”。——可见此段的正确翻译应该是:所以,在天子登基,三卿就位之时,即使(与其)向他们敬献例如除拱璧之外另加需用四匹马拉的大车载运的厚礼,还不如奉送他们“不弃人”之道。——说明:古人献礼有个习惯:轻物在前;所以说“以先驷马”。
四,末段的原文是:
古之所以贵此者,何也?不谓求以得,有罪以免与?故为天下贵。
此段好懂:头句不会有误解,接下两句是对“何也”的回答,“不谓”的主语省略了,我以为是“民谚”。“求以得,有罪以免”两句中的“以”字都相当于“则”;“免”不带宾语,故是指免受惩罚;“罪”是过失义。所以这是两个泛指人称句,潜在的主语是“任何人”,讲的正是“不弃人”之道。——可注家们给出的最后三句的译文多半是这样的:“岂不是说有求的就可以得到,有罪的就可以免除吗?所以被天下人所贵重。”真是“匪夷所思”。
最后说个意思:对头句“道者,万物之奥也”,有人认为这是“哲学本体论的提法……意思是说道为万物之宗主,帛书本中‘奥’作‘注’,即‘主’字。在老子看来,万物依于道则生命健全,离开道则生命衰亡,所以是不可须臾脱离的。善人尊道而贵德,当然以道为宝;不善人一时不能珍惜大道,故有不善之弊,但是不善人若要存活下去并且有所改进,也要依重于道尔后才有可能。”——这怕是个更大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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