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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第80章说明老子主张退到原始社会去吗?

2026-02-20 10:04阅读:
长期以来,我国哲学界多认为老子主张开历史倒车,即为了社会安定,应倒退到远古蒙昧时代去。论者提供的证据是《老子》第80章,又主要是从起首句到“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的不八句话。该章全文是:
小邦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邦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但我认为,这是个历史大冤案,必须翻过来。我体认本章的思路是:
1、首先要弄清楚老子这是在对谁说话?我觉得,从第三句用了“使民”的说法,就该认定这是在向君主进言、献策,也即对小国君主作教诲:“使民”者当是侯王君主呀。后文的“虽有甲兵,无所陈之”句,则证明必是如此:只有侯王君主才会“有甲兵”啊。所以头句“小邦寡民”不会是祈使句,不可能是“(您的)国家要小,人民要少”的意思。因为若是这意思,老子就自相矛盾了(第三句又说那就会使您治下的民不减少,意味着此章乃是教诲“增民之道” ),更同当时的国君都极望扩张领土增加人口的愿望相抵触。注意:这里的“陈”字是借作“阵”,“重死”即不轻生,“远徙”即不外流),因此,“小邦寡民”必是个压缩表达,即在作者心中乃是未予说出的进言对象亦即国君的定语,说全了是:您作为小邦寡民之国的君主。这样理解,接下七句就是交代进言的具体内容,文章就显得才显得文从字顺(是的,理解为谓语,即是“邦小民寡”的改装,作者心中想说的是“尽管您的国家面积小,人口少”,也可以,但句义与上解无别)——任继愈先生所著《老子新译》对“小邦寡民”作的注是:“‘小’、‘寡’,都是动词,使它小,使它寡。”
2、其次是分析全章的结构。很明显,第二句头上的“使”字与后两个“使”字不同义:前者是假设连词,相当于“若”,后二者是动词,相当于“使得”。所以第二句以后的话都是接着头句 “小邦寡民”说下来的,全是陈述教诲的内容,只不过前七句是告诉“做法”和达到的结果,“甘其食”以后的话则是对那结果作具体描
述。因此,第二、三两句,以及接下的五句,其实都是一个条件复句,二者带递进关系(故前者的条件(分句)用“使有”领出,后者的条件分句是两个并列的“虽有……无所……”句)。又,在这里,“虽有”的“虽”相当于“即使” ,“重死”的“重”是用作意动用法的动词,故“重死”是看重死(不轻生)的意思,“远徙”的“远”是用作使动用法的动词相当于避开。
3、最后是查明三个难词的含义。一是“什伯之器”。我以为,凭着这三点:拥有者是君主,作者明显认定不用它就现“俭”的原则,后有“之器”二字,就可肯定这是指生活奢侈品(第三章所谓的“难得之货”)。生产和使用奢侈品开销大,必定加重民众的负担,君主自觉地不使用,就无需生产了,这不仅减轻了民众的负担,还表明他是“以百姓心为心”,必将深得民众信赖,故老子向他提出“不用”的建议。明乎此也就够了,究竟是什么,可留给历史学家去考证。二是“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句中的“结绳”。我以为就是字面义,指“编织绳索”的劳作,后加“而用之”,就是一起泛指从事渔猎生产劳动,且是特指农业社会之前的渔猎社会时人类的生产形式。三是此句中的“复”字,显是返回义。故此句是说:使得民众又回到把结成的绳子编织成网以进行渔猎劳作的时代。
4、现在明白了:本章前八句是说:您的国家尽管面积小,人口少,但您(只要坚守“俭”的法宝),即使有难得之货也不使用,民众就会爱惜生命(不愿触犯刑律,起来作乱),也不会企图投奔他国了;您还做到即使有船只车辆也不乘坐,即使拥有一支军队也不发动战争,那您就更会让民众返回到靠结绳织网以捕鱼打猎为生的那种原始状态,就更好治理了。——这明明是教诲一种在老子看来的“应然的治民之道”,同第3章说圣之治乃“虚其心,实其腹,若其志,强其骨”,以及第59章说“治人事天莫若啬”,基本精神是一致的,哪里是声言要使民众很好治理,让社会长治久安,就得退回到远古的渔猎社会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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