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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第48章是讲两种不同的认识活动吗?

2026-02-25 20:35阅读:
《老子》第48 章由于头两句是“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历代注家多把“为学”和“为道”分别训作“求学”和“修道”,从而又很自然地认定“益(增加)”的是知识、学问,“损(减少)”的是欲求、情感,于是认定此章是讲两种相反的认识活动。冯友兰先生也持这种看法,他说:“‘为学’就是求对外物的知识。知识要积累,越多越好,所以要‘日益’。‘为道’是求对于道的体会。道是不可说,不可名的,所以对于道的体会是要减少知识……所以要‘日损’。”“损的是“欲望、感情之类”。可我认为这完全是误解。
该章全文是: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取天下,恒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我体认此章的思路是:
1、全章仅有两段,两段的关系倒是很明显:前段是提出主张,也即摆出应然之理,后段则申明(前段)如此立论的客观根据。但要想知道“为学”“为道”的实际含义,以及“益”的“损”的各是什么,得先弄清楚这是在对谁说话。
2、从后段中使用了“取天下”的说法,可知老子这是在向君主进言,作教诲:因为这个“天下”当是指天下人,“取天下”是“获得天下民心,得到全民拥戴”的意思。
3、“为道”在《老子》中有特定的含义,即是指君主依道治国理政:15章中的“古之为道者,微妙玄达,深不可测”句,和65章的“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句,可以为证。据此可知,此章说的“为道”乃是“依道治国理政”的缩略表达。因此,只要确认开头两句都是因果复句(这不会有错),“日损”就必是说君主须要亲自处理的政事将不断减少。这从“内在动因”上说,所“损”的自然要归结为君主的“欲念”,故而“为道”其实就是指的行无为之治。上述理解一定符合《老子》全书倡导的思想,联
想到57章和64章说圣人“欲不欲”,对这理解更会深信不疑。
4、“日损”二字后说的三句,是继续申说“为道”的“效益”:先说不断“损”下去(“损之又损”中的“又”字是副词,表示重复、继续),将会达到完全没有政事需要亲自处理的境界(“以至于无为”),然后指出:(因为)那时您会觉得没有哪件事不是自己处理的了(“无为而无不为”),即此时(君主您)就会觉得手下官员办理政事与自己亲自处理简直没有区别了,可以认为全都是自己“为”出的了。这说得极有道理:第一章就说“故恒无欲,以观其妙”。—— 可见“无为而无不为”句中的“而”字相当于“就”,不能训作“而且”,“无不为”更不是说他那时就可无所不为,而是对行无为之治的君主的心态的陈述,等于说“觉得没有哪件事不是我自己处理的”。
5、现在,与“为道”对言的“为学”的含义也明确了:不可能是“求对外物的知识”的意思,理当也是指一种“治国理政方式”, 只不过与“为道”正相对立(将个人的求知活动与君主的治国理政作比对,不合事理逻辑,哪会出自老子之口!)“日益(增多)”的必定也是“政事”,所以“为学”的“学”字乃是第20章“绝学无忧”句和六十四章“学不学”句中的“学”,也通“教”,实指行有为之治。之所以说成“为学=为教”,是为了凸显这种治法“在操作上的特点”是君主老是对手下人为政不放心,非但事必躬亲,还常作督促示范,像是把他们当学生,自以为师。这样,他当然感到政事简直处理不完,还会不断发现有新的问题有待自己去处理。
6、第二段前两句是个前件后置的必要条件假言命题,后两句是揭示它的一个蕴涵,即以之为大前提推出的一个结论,整个四句话的内容则不过是交代前段立论的根据。所以本章主旨完全落在前一段。——既如此,本章不明明是从操作方面比对君主行有为之治和行无为之治的差别,教诲君主如何“减负”又因之更得民心吗?哪里是讲“两种认识活动”啊!
最后我想作个说明:本章后段说的“无事”“有事”的“事”,当是指民众因为对“上面”不满而起来“闹事”(即是“出事了”这说法中的“事”),因此,认为前段说的“益”和“损”其实有个未予明言的宾语(受事),而且就是这个意义的“事”,也有道理。对这个质疑,我的回答是:我上文确实不予明言地表达了“益”和“损”的受事都是“君主要亲自处理的政事”的意思,但那是着眼于“为学”“为道”的直接结果(即操作层面的效益),至于使得民众“闹事”增多或至于“无”,乃是“为学”“为道”的长远的终极的结果。所以两说并无抵触,可以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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