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写在夏至

2023-06-23 21:45阅读:
这学期很快就要过去了。在学期末写一下总结。刚刚翻了一下之前的博客,居然每篇有差不多20多点击量,多的时候有50个。不知道这二十个朋友来自哪里但是,既然有缘分看到,那么多少你也算关心我的人吧,无论过往如何,就把你算是这短暂的五分钟内的知己吧。
我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做美术史研究是我认为对我来说最幸福的工作。他最大的好处是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和视觉艺术再续前缘了。此外,和一般工作相比,它有太多的好处,例如不用开我最讨厌的xs**和gl**的会来浪费我的生命,我不用对不喜欢的人赔笑应承,我不用朝九晚五做重复性的机器可以代替我的事情,我也不用违背自己的想法说违心的话。和许多人文科研相比,它最大的好处是自由。我每天可以睡到九点,或者十点,我可以根据心情随即选择某个周中当周末过——我甚至因此开始讨厌公共假期,因为人太多,只能把我关在宿舍和图书馆里,反而成了我的工作日,处处掣肘。周中的博物馆、美术馆人很少。而且,和我关系近的朋友们也大多周中时间非常灵活,这个时候出去吃饭是不用排队的。我不需要将就别人,就像我喜欢跳舞,但我十分厌恶没有参与感地被当背景板在排队型上浪费大多数时间,而没有得到技巧的提升。
从以上描述看,我是一个非常没有大局观的人,我非常知道自己的局限。所以我更不可能像父母希望的那样当gwy。我也非常讨厌重复性工作,这排除了当老师的可能性。我还很厌恶加班和坐班。此外,我还没有钱,不能学艺术。我讨厌甲方对我逼逼赖赖。这样看来只有研究是适合我的工作。中二点说,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而不用团队配合。尽管我的工作时间,和正经泡在工位规律的比也不少,甚至更多,但是总体而言,我是自由的。哪怕客观时长更多,给我带来的幸福却是不可比拟的。
很巧合地是,我遇到了很好很好的导师。尽管提前见识了导师可以把学生逼到什么份上,我开学的时候就对老师不抱有什么期待,我觉得我们就是工作关系,各取所需而已——老师需要我来扩充师门,开疆
辟土;而我需要依仗老师的指导和资源。然而,慢慢接触以后。我的导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导师,不仅仅是“看起来”和善。很负责任地给我改论文,认真考虑我的处境,站在我的立场上帮我分析,学生不是机器是活生生的人,其实做到这点已经很难得了。有利于我发展的机会不遗余力地举荐与帮助。在生活中也是关心后辈,前几天师门聚会,在某博后师兄试图进行“酒局霸凌”的边缘敲打对方,给我找补、关照我、保护我,让我觉得很感激。
学习上也是如此,因为我本身也志本不局限于此。我这样的野学生在某些人看来是僭越了一些学科的边界的——主要是我本身的目的也是想拓宽美术史研究的疆域,从其他学科处吸收养分和打断膈膜。然而老师是很包容大度的人,鼓励我们从不同的老师那里学习不同的方法。我想,在某些老师处,我这样做可能是要被禁止的。
我的导师很器重我,我也很幸运,恰好每一篇论文都能找到要解决的问题并且或多或少成功幸运滴解决了。我恰好也有比较充足的积累和相对的资质。我觉得这是足够足够幸运的。我 的父母目前没有给我太多的要求,我恰巧有一个非常好的恋人和一群气味相投的朋友做我的大后方,我知道未来的生活会比现在有更多的挑战,然而我觉得,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比现在更值得期待。
我知道每一次出成果都是一次“收割”,别人可能会看到我的成绩,我也很容易陷入这种自得的情绪。但是如果没有积累,这种收割很快就会竭泽而渔。下半学期,我一度陷入了对自己研究方法的怀疑。主要是我收集了很多材料,然而缺乏分析。这种看似勤奋但是实则偷懒的做法,实际上源于我对每一个时段地点都不愿做过多探讨的惰性。在新的一篇关于青铜器的讨论中我重新反思了自己的做法,广撒网而最终收网在狭窄的局部,或者说,如老师所说,像猎鹰一样在天中俯瞰大地,但找准突破点俯冲找到猎物。最近的一篇论文虽然选题之初隐约觉得老师不太推荐,但是成文后还是得到了认可,多少也给了我一些自信。我想这次实践可以视为进步的开始。先秦的图像材料,看似文献少,但实际给美术史提供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或者说,图像学科迟早需要挣脱文字的束缚,这种缺憾恰恰是推动这只雏鹰起飞的悬崖,唯有绝地方能求生。我不确定博士论文会不会写这个时段,但这一定是我未来研究版图的重要组成。
当然了,对于wh学派的方法,我并不完全赞同。我觉得其最大的意义在于给中国古代图像提供了现代学科式讨论的平台和起点。但由于其现在热门文章的方法理论都是从北美理论直接借用的,这和从材料出发,总结出接地气的理论,完全是两个概念。当然我也非常理解他的做法,在一个需要尽快将中国美术史推向全球的当代的迫近时刻,他需要用西方世界能听懂的方式来解释中国材料。这是他在北美受欢迎的主要原因,也是在国内名物学、博物学和考古学被狠狠批评打脸的主要原因。然而,我仍然是认为,云烟消散,能被历史承认的研究还是需要从实证中去提取,也包括理论。当然讨论一个学者和学派的价值又不是绝对的,至少,在第一方面,功不可没。这学期一直在积累,之前的几篇半成品或者成品,我现在看来也已经很不满意了。我想着暑假赶紧把之前积攒的投稿出去,还有手头这一篇。不然今年都没有实际的产出,感受就和便秘一样难受。我需要被看见,我也需要被听见,我觉得我的工作是有价值的有贡献的,我也有这个底气说这个话。
接下来的工作,除了手头未完成的工作外,比较重要的还有打好语言的基础。前面提到过我“屁股坐不住”,这同样适用于我的学习情况,我受不了四个小时的固定时间的语言课——这可以解释我大一法语课的噩梦。但是我可以接受八次半小时的叠加。所以过去一年我优化了自己学习模式。我这个人接受新事物非常慢,从小就是这样。因为我需要先搭建自己的系统,然后把新事物转化成我熟悉的方式,再纳入到我的系统。这很像上世纪上半叶美式福特大工业的制造特点:搭建流水线需要配套的机器基础和标准化工人培训,自然是比不上手工作坊灵活,投入周期长、成本高,但一旦完成,就可以快速大量地生产。大概我的方向也是如此。又因为我本身学外语很吃力,这个周期只会更长,说难听点这个学习过程,别的方向早就发很多文章然后该评职称该挣钱挣钱了。
但是我还是希望朝着老先生们的期待努力,既然需要有人需要打通从西到东、从北到南的这条线,我愿意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我知道未来的时间很长,有几十年的时间够我去学习几门工具语言和古语言,但是我还是会时常感到紧迫。除了我自己的生存需要外——我是一个非常现实和非常物质的人,我需要吃饭,我需要很多钱,我需要功利地考虑我的发表量,我的家庭需要我来完成阶层跃升,我自己需要一个更稳定、优渥的居住和生活条件,我也需要更高的社会地位和尊重,我未来的孩子需要我提供稳定的保障的空间和自由选择人生的底气,这一切都push我需要不停地发表。和许多较低阶层的小孩一样,我身上是有着阶层所打下的烙印的,例如“努力”例如“奋斗”。我没有那么优渥的条件,我从小就知道必须抓住仅有的一点雨露和阳光,拼命生长。可能别人有很多试错机会,可以十里挑一地挑选、择取,但我没有选择,我只能抓住身边的每一个机会,甚至自己创造机会来成长。这种习惯保持到现在,可能成为了人格的一部分。这种奋斗有时候看起来非常不堪,我承认,过于功利了。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选这个在国外是贵族,最差也是中产的小孩选择的专业。有时我也很羡慕那些闲适优雅从容的孩子,羡慕他们不用背负许多的期许,不用为自己的人生兜底。但我相信,换一个人拿到我手里的牌,没有人会打得比我更漂亮。
当然,很幸运的是,写作对于我来说不仅是生计,恰好又是兴趣和快乐所在。另外也来自于许多个对于大环境的迫近。例如我在考古资料室居然发现巴米扬的资料寥寥无几,或者看到百年以前日本学者编写的云冈报告如此详细,而今天的工作至今无法突破。
在佛教流入的这条线上,我想外域与中原,以及日本、东南亚等地佛教的关系,像一条河流。如果我的目的主要是想讨论上游是怎样一步步变成堰塞湖的模样的。而我还有一些朋友则愿意讨论这个湖与下流的关系。然而因为我本身的出发点是落脚于本土思想与社会的生成与运转,所以我愿意去向前追溯。但是王明珂老师的课有提醒到我警惕落入传播论的陷阱。反过来说,被改造的部分,恰恰是可以说明本土之关键特点的地方。
然而另一面,我实际上还是一个非常享乐的人,我越来越希望留住每一刻的幸福和快乐。我的“奋斗”与挣扎,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未来的,以及更大范围更高意义上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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