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借调(上)

2026-04-21 12:35阅读:
调令
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陈春萌在仓库里盘点着货物,一千二百件轴承、八百个法兰、四百套阀门……她顺着货架上的标签逐个数着,吕婉华跟在后面拿本子记着。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进来,照在货架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她穿着胸前绣着公司新标志的灰色工装,深绿色格子衬衣的领子翻出来,这是春节前,妯娌大嫂王慧芸送给她的,磨毛面料,厚实又暖和,在仓库里只需要加件驼色毛背心就够了。刘主管走进来:“小陈,到总经理办公室去一趟。”“有什么事吗?”陈春萌从梯子上下来,诧异地问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刘主管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总经理老周、分管生产的副总经理老季,外方代表斯通斯先生都在办公室里,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她刚走进门,那人从沙发上站起身,微笑着冲她说:“春萌,又见面了。”老季介绍说:“小陈,这是工信局的栾科长。”她礼貌地回应着,在老周的点头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坐到另一个沙发上。老周开门见山道:“小陈啊,工信局那边需要从咱公司借调个人去帮着整理档案,栾科长点名要你过去,这是调令。你回仓库交接一下,周一去上班。”陈春萌接过调令看着,栾科长介绍说:“市局要开展拉网式档案检查,要求两个月之内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并分类存档。区局工管科人手不够,准备从企业借调一名有经验、负责任的同志过来帮忙。”
“陈,工作很认真。”一旁的斯通斯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陈春萌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趣事。那是春节前,公司举行年会,车间主任王强别出心裁,要求生产车间的职工都得穿白衬衣。那天陈春萌穿着枣红色开衫毛衣,粉橙色衬衣的领子翻出来。王强当场责问:“你怎么没穿白衬衣?”她说:“套在里面了。”进入礼堂后,她脱掉毛衣,翻在白衬衣外面的粉橙色领子在车间方队里十分显眼,王强面露不悦。吕婉华轻声问:“萌萌姐,你冷吗?”她微笑着掀了下袖口,露出里面白色彩条毛衣的袖边来。年会进行到游戏环节,陈春萌被抽签选中,上台和斯通斯分在一组,进行两人三足跑,配合得很默契,斯通斯还称赞她的穿搭很有新意。后来她了解到“斯通斯”翻译成中
文是“石头”,可她觉得他一点儿都不生硬,反倒像被河水冲刷过的鹅卵石一般圆滑。
“小陈,”老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对象现在还出差吗?”“在他哥的学校上班,不出差了。”她答道。“你儿子呢?”“上初中了。”“那就好,”老季说,“家里没后顾之忧了。到工信局好好干,表现积极着点,你代表的是咱们公司的形象。”
回到仓库,刘主管说:“小陈,这俩月我和小吕搭班,你把账目整理好。”他走后,吕婉华笑着说:“萌萌姐,恭喜你啊,高升了!”陈春萌脱掉工装,穿上紫红色毛衣开衫:“别开玩笑了,俩月后还得回来。”
晚饭时,徐建民说:“机关单位人际关系复杂、规矩多,你去了得小心行事,多听、多看、少说。明天我陪你去买几件衣服,在局里上班,穿衣打扮得讲究些。”周日,夫妻俩去了百货商场,选中了一件白色毛衣裙和一双黑皮鞋。试穿毛衣裙的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在徐建民的鼓励下买下来了。

新路
周一,陈春萌起得比往常都早。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装扮,深蓝格子西装、深灰色西裤,黑皮鞋,内搭姜黄色毛衣,翻出深绿色格子衬衣,头发扎成马尾辫,感觉还算满意。简单化过淡妆,她骑上自行车出门了。半小时后,工信局到了,办公楼离老院的大门有二百多米,灰色的墙上布满了爬山虎,水磨石楼梯的扶手磨得发亮。走廊里有人端着茶杯慢慢走着,有人靠在门框上聊天。她来到三楼工管科,栾科长已经到了。“请坐。”他递上一杯茶,陈春萌赶紧起身接过来。“春萌,孩子学习怎么样啊?”栾科长和蔼地跟她聊着家常,她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时钟指向九点十分,栾科长领着她来到隔壁的办公室:“王姐,这位是从宏光公司过来帮忙的陈春萌同志,你带她熟悉一下。”王姐是副科长,五十出头,脸上总挂着和善的笑容:“小陈啊,我早就认识你了。那年你来参加合唱比赛,前年又参加培训会,讲得还挺好呢。”陈春萌有点害羞地低下头。“你就坐这里,”王姐指着门后面的一张办公桌,“我先带你去档案室看看。”档案室在办公室对面,一开门,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次市局检查,咱们的任务就是把历年的文件分类、编号、归档。你干仓库管理的,做这些应该不难吧。”陈春萌点点头,回到办公室,她收拾起自己的工位来,扔掉桌洞里的废纸杂物,又拿抹布仔细把桌椅擦干净。
忙完已到中午,科员小钱说:“陈姐,吃饭去了。”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饭盒,跟着小钱来到食堂。午饭两个菜,汤和主食管够。小钱三十多岁,快人快语,一路上,她给陈春萌讲了很多工管科的事。“陈姐,咱这里不像工厂,有些人很难缠,你得当心。”陈春萌仔细聆听着,下午,她开始收拾档案室,先打开门窗通风;再把散落的陈旧纸张收集好,询问过工管科同事后,没用的扔进垃圾桶,有用的收好,待下一步整理;接下来清洁档案室。很快到了下班时间,看到整洁一新的档案室,王姐不由得赞叹道:“小陈,你太勤快了。”毕云涛则说:“厂里来的人就是能干,这些粗活咱还真干不了。”陈春萌正在拖地,听到这话不由瞪了他一眼。老鲍走过来说:“小陈,下班了,明天再干吧。”
陈春萌捶打了下有些酸痛的腰,到车棚骑上自行车,来到父母家。今天是父亲七十三岁的生日,大姐全家,表哥表姐都来了,小屋里挤满了人。陈春萌一进门就脱下西服,系上围裙忙碌起来。照例是她把菜洗好、切好,姐夫负责炒菜。全家人围着圆桌坐在一起,嫂子顾娟依然没来。一家人端起酒杯祝贺父亲,陈春萌瞥了一眼哥哥陈秋实,他脸上的笑容紧绷着,眼神黯淡无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身边的徐建民劝道:“哥,别喝这么急。”回到家后,陈春萌有些忧虑地说:“看我哥的样子,估计又和嫂子吵架了。”徐建民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哥嫂的事咱也管不了。”陈春萌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堵得慌。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