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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奶奶家的呜噜

2024-08-26 08:12阅读:
我从小就喜欢狗,我的第一只狗是奶奶家的小黑狗,那年是小学一年级的暑假,回乡下奶奶家,不经意间串出一只小黑狗,全身通黑,浑身的黑毛配着黑色的鼻子,似乎是用墨汁特地描画过的,是爷爷新近买来的看家土狗。土狗是乡里人的叫法,传说在我国已圈养了几千年,看家护院,对陌生人极其有戒心,但对主人尤为忠诚,近来得了个极为优雅的名称,中华田园犬。细品起来,这貌不惊人的土狗,真配得上这番田园韵味。乡下养狗多半不是当宠物,不会城里人似的起个可爱的名字娇滴滴地叫唤着,这只小黑狗,需要呼唤它时,“呜噜”几声,它就会奔跳着过来,我只当“呜噜”就是它的名字
当时“呜噜”顶多三四个月大,面对我这个陌生的小主人十分的拘谨,当我抓住它时,竟有些瑟瑟发抖,不过只喂了几口食物,就欢腾起来,引得我大为开心。按动物学上讲,三四个月的小狗与七八岁的小孩差不多同龄,同样处在最调皮捣蛋的年纪,自此,“呜噜”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独宠,如同是个有灵气的玩具,暑假二个月,我在哪它在哪,我去哪它跟去哪,奶奶打趣说,“你就差睡狗窝去了”,实在是形象。
我们小时候没有现今的小朋友那么多的规矩、那么 多的培训班,尤其在乡下,家里的小孩子就像野草一般,任由自由自在的生长,父母从来就懒得多加管束,顶多做错事时吹胡子瞪眼地喝叱一顿。所以一放长假我就喜欢往奶奶家跑,左邻右舍的玩伴又多,二个月的时光就在无拘无束中度过,只可怜每次的暑假作业都是在快上学的那几天赶出来的,每次也都受尽父母与老师的责骂。这次有了“呜噜”的作伴,就更有趣味了。
“呜噜”最喜欢撒欢地跑,我们一口气能从村头跑到村尾,那里聚集了全村的小狗,小狗们在一起就打架,这种时候我抓起扫把满村子的追,非得让“呜噜”逞强一把。为了让“呜噜”开开荤,我偷过鸡肉,原本要招待客人的鸡肉,被我偷去了小半碗,气得爷爷差点要动手打我。“呜噜”还坐过表哥的拖拉机,那时的拖拉机是全村唯一的机动车,堪比今日的豪车,只是颠簸得很,路也不平,“呜噜”是被我强行抱上去的,趴在我身边,不敢动弹。

“呜噜”也有自己的绝学,我那时还未学会钓鱼,钓青蛙要简单一些,“呜噜”居然会抓青蛙,干脆就让它去抓,四处扑腾,一早上也就抓个三四只,不过够奶奶炒上一碗的了。除了抓青蛙,“呜噜”还会逮老鼠,都说狗逮耗子多管闲事,可“呜噜”逮老鼠相当好玩,只要被它逮住了,小伙伴们就聚集在一起,火烧、水淹、土埋,都玩过。
“呜噜”并非任何时候都听话,特别在喝水的时候,当时我并不了解,非得摁着狗头让它喝,“呜噜”作劲死活不肯喝,气得我在狗头上“叭叭”二下,才解恨。“呜噜”有很多时候也不能理解人类的热情,大热天的玩水是最开心的,我常把“呜噜”抱下水,只要一放手,它就没命地往岸边扑腾,越是如此小伙伴们越欢腾,我又把“呜噜”抱下水,几番折腾,“呜噜”逃得没影了才作罢。这还不是“呜噜”最遭罪的,有次小伙伴发现了一窝马蜂,就在村口的树桠上,于是我用铁锹铲了一堆泥,要将它封住,只可惜人小气力不足,淤泥撒得了一地,惊了马蜂,我撒腿就跑,“呜噜”不知所以,仍在观望,狗头上被蜇了一口。只听得“汪”一声惨叫,到了晚上那狗头皮球似的发起来,几天才退去。
当年的调皮捣蛋事,过去了这些年,每每回想起来,不经意间会心一笑。
当然,我俩也有安静的时候,“呜噜”就趴在我身边,甚至是我肚子上,狗看人的眼光总是那么的深沉,似乎在端详人的内心,我也总疑惑它们在想什么呢,如今想来,与恋人深情的眼光颇有几分相似。
暑假后我就回城上学了,再次回乡得是在第二年的春节,去奶奶家拜年,奶奶说“呜噜”刚生了一窝小奶狗,我好奇心暴棚,飞快跑去狗窝,非得掏几只出来瞧瞧。可没等我靠近,“呜噜”就呲牙咧嘴的,它已非半年前的小黑狗,虽仍是全身通黑,但已经是一只做了母亲的大黑狗。母狗护崽,我越是靠近,它越是凶,露出大犬牙,弓着背,呜呜作声,我再不收手,它真会狠狠地咬上一口。我也生气了,兄弟般的情意,居然转眼就化为乌有了,真是畜生,狗窝上狠狠地揣了一脚,赌气跑开了。
晚饭的时候,“呜噜”才出了狗窝,它已长成了大狗,只是瘦得可怜,多半生养小狗的缘故,这会它摇着尾巴靠近我,像是久别的重逢。可我仍在气头上,刚才它分明就是要咬我,愤恨地踢了它几脚,将它赶跑,就此恩断义绝。
饭后奶奶把剩菜剩饭拌了一大碗,用开水泡了,这是“呜噜”的晚饭,除了几滴油渍,没有一点荤腥,“呜噜”大口大口地吃着,狼吞虎咽,我在菜厨里捡了几块肉,丢给它,只在可怜它。“呜噜”如获至宝,几口就吞下肚去,欢快的样子,就像半年前我给它偷鸡肉。瞬时我的怒气烟消云散,这仍是我的小“呜噜”,我顺毛摸着它,它仍在啃奶奶拌的剩饭,尾巴畅快摇晃着,似乎吃得更尽情了。
饭后我们又一同去散步,尽管“呜噜”看似满怀重逢的喜悦,但不再以往那般的鸡飞狗跳,就像人类长大成熟稳重了,可我却仍是个无忧无虑的顽皮小孩,原满怀着期盼,重温暑假时的那番欢乐,只是“呜噜”更像一只合格的看家狗,半年前调皮捣蛋的样子荡然无存。它几乎不愿意离开家里的院子,更多的时候只是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尽管我还是时不时地折腾它,甚至把它高大的身躯当马骑,“呜噜”却也只无趣地避开,逆来顺受的样子,令我索然无味。当时我就在想“呜噜”如果永过长不大,那将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不过看着那几只“呜噜”生的小奶狗,蠕动着还未睁眼,这些不就是没长大的“呜噜”么,等到暑假,又可以撒欢着嬉戏了。
可还是事与愿违,等我第二年暑假又回乡下时,“呜噜”生下的小奶狗也长成了大狗,爷爷只留了一只在家,与“呜噜”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狗,其他的都卖了。没进门,老远就见一只大黑狗,我以为是“呜噜”,高兴地跑过去,没想却冲我狂吠,吓我好一大跳。这时又一只黑狗转出来,冲着先前的那只低鸣,好似在教训它。
“呜噜!”
二只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呜噜”的神态,我一眼就辨认出来了,它见了我,欢快地摇着屁股,重聚的喜悦溢于言表。
尽管家里有了二只黑狗,但远不如“呜噜”小时候好玩,另一只黑狗对我极有戒心,每当这时候“呜噜”就会教训它,而我拿起扫把非将那只赶走,只留“呜噜”在身边。夏夜满天的繁星,爷爷用水泼去白日里的燥热,院子里散发出泥土的清香,我与小伙伴们玩累了,和奶奶一起乘凉,“呜噜”就躺在椅子边上,聒噪的我总喜欢拿脚蹭它,奶奶也总是说,“你啊,永远长不大
又过了半年,又是春节奶奶家拜年,家里却只剩了一只黑狗,我一眼就辨认出那不是“呜噜”,奶奶说“呜噜”被偷狗的打死了。我恨得牙根痒痒,非得去公安局报案,那帮狼心狗肺的,抓起来就枪毙。自然是小孩子的瞎闹,最终除了掉几滴眼泪,毫无办法。
我自己有了家庭后,养过几只小宠物犬,吉娃娃还有贵宾,它们远比土狗长得可爱,相伴了我和家人的许多时光,但我总觉得它们与“呜噜”似乎不是同类。其实,不同的不是它们,而是我,当年我是个能大闹天宫的顽劣小儿,四十多年过去了,而今我已年过半百。爷爷奶奶早已逝去,如今再回去乡下,物非人也非,很多夜深人静的晚上,看着满天的繁星,我仿佛依然能闻到当年的土色土香,不在我的记忆里,而就在昨天。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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