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风(风痹)——古今录验续命汤
2022-10-28 19:43阅读:
张XX,男,75岁。首诊:2022年9月21日
主诉:全身疼痛、无力、瘫痪1个月余。
现病史:患者1个月前出现腰腿部疼痛,胸闷,逐渐进展为全身疼痛,疼痛剧烈,持续存在,因疼痛夜间无法入眠,伴全身无力,无法站立,不能下床。就诊于当地医院,行颈椎及腰椎检查示椎体退行性变,行局部封闭治疗,未改善;查冠脉CTA,未见明显狭窄,转北京朝阳医院治疗,未见改观。为求进一步诊疗,2022年9月20日收入院。
糖尿病病史20余年,血糖控制欠佳,糖化血红蛋白8%;发现糖尿病性周围神经病变1个月;高血压病史20余年,最高160/90mmHg,口服降压药物,血压控制在120-130/80-90mmHg;高脂血症病史20余年;脑梗死病史20年;甲状腺侧叶切除术后10余年。
详细追问患者发病史,1个月前曾于田间劳作,过度劳累,整个夏季起早贪黑,耕种田地近百亩,其后逐渐发病,首以腰腿部疼痛,胸闷为主,逐渐进展为全身疼痛,疼痛剧烈、持续,因疼痛夜间无法入眠,伴肢体痿弱无力,无法站立,不能下床;手脚麻木,晨僵,后背麻木、痛、痒,无面部麻木,口干,眼干,纳差,无明显汗出,大便1-2日一行,大便失禁,小便可。
诊查:舌质光红少苔,脉细弦,虚大。血压:118/74mmHg,心率77次/分。上肢肌力3级,下肢肌力2-,
四肢肌张力高,四肢针刺觉基本对称,双下肢音叉震动觉减退,四肢腱反射未引出,双侧巴氏征阴性。
颅脑MRA:脑内血管改变可符合脑动脉硬化表现。
颅脑MRI:左侧丘脑、双侧基底节区、放射冠区、半卵圆中心区及额、顶叶皮层下多发缺血灶、梗塞灶;老年性脑改变。
肌电图:
西医诊断:1.多发性周围神经病变
糖尿病性周围神经病变可能性大;2.糖尿病;3.高血压;4.低钾血症;5.低钠血症;6.高脂血症;7.陈旧性脑梗死
中医诊断:1.中风(风痹)
2.消渴病
分析:患者全身疼痛、痿弱无力的原因,既有正气不足,又有外风侵袭。首先,患者已75岁高龄,年老体弱,有多种基础病变,糖尿病,陈旧性脑梗、脑白质病变、脑萎缩等。其次,本次起病,因于田间劳作,过度劳累,气血俱虚,劳汗当风,风寒内袭,故发为中风。治疗上,当内外兼顾,益气养阴,祛风走表,安内攘外。处方以古今录验续命汤合补阳还五汤、愈消方、芍药甘草汤加减。
处方:生麻黄15g,桂枝15g,生石膏60g,炒苦杏仁12g,川芎15g,当归20g,细辛10g,干姜15g,红参片30g,黄芪120g,醋莪术15g,鸡内金15g,炒蒺藜15g,赤芍30g,白芍30g,炙甘草10g。3剂,水煎服。
外治:予草乌甲素片5盒、通心络胶囊5盒,胶囊去外皮,共高度白酒250ml浸泡,外用涂擦止痛。
二诊:2022年9月26日
患者服上方3剂后,周身疼痛明显好转,下肢、后背疼痛皆除,唯上肢疼痛,后背痒,夜间可安睡,痿弱无力感较前改善,汗出不显,血压112/65mmHg,心率75bpm。
效不更方,前方继服,生麻黄加至30g,黄芪加至150g,细辛加至12g。3剂,水煎服。
三诊:2022年9月28日
患者服上方又3剂后,现周身关节疼痛明显缓解,原无法站立,现已经可以行走约50步,血压、心率平稳,大致同前。前方加减继服。
四诊:2022年10月8日
患者现可行走1000米,乏力改善,周身关节疼痛改善,腰腿疼消失,手麻自觉好转一半,僵硬好转,疼胀仍有,口干多饮,腹胀,夜尿5次,大便干结,睡眠4-5h。血压110/70mmHg,心率84bpm。
上方生麻黄加至40g,生黄芪加至180g,细辛加至15g,炙甘草加至15g,石膏加至80g,加附子30g(先煎2h),山萸肉30g,生白术90g,肉苁蓉30g,生地40g,熟地30g,麦冬30g。3剂,水煎服。另服同仁堂大黄蛰虫丸,1丸,bid。
按:该患者起病1个月,全身疼痛、无力、瘫痪,西医考虑多发性周围神经病变可能性大,诊断不明。按中医辨证,此为“中风,风痹”,深究其原因,乃因于素体正气虚馁,又过度劳累,外寒侵袭,“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故而发病。
风为六淫之首,百病之长,若正虚邪盛则内传脏腑。关于“风”,现多以“内风”“外风”区分,治疗原则为外风宜散,内风宜熄。然而,“内风”“外风”之分,实则起于唐宋诸家,唐宋以前,风之外受内生,统称“中风”。如《伤寒论》中的“太阳中风”,指的就是外风。
《金匮要略》所收录的古今录验“续命汤”,为治“中风痱”。“风”者感受外风,“痱”者指偏瘫症,如地黄饮子所治疗的“喑痱”亦类此,故“中风痱”为外风、外寒内袭,风入闭塞其毛窍,阻滞营卫运行。风与寒挟,初中时由皮肤而入,以渐而深入于内,郁久则化热,热则伤阴,阴伤内无以养其脏腑,外不能充于形骸,此即“身体不能自收持,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处”。
古今录验续命汤者,取其祛风走表,安内攘外,旋转上下。方中起手即为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取麻黄汤,发其肌表之风邪;兼以石膏兼理其内蕴之热;又以人参、干姜、当归、川芎补血调气;内外合调,通经络,调营卫,出肌表之邪;以此从内达外,运转周身,驱邪开痱。
该患者生麻黄用量从15g起步,病房中严密的检测血压、心率,逐步加量至30g、40g,而血压、心率一直平稳。可见辨证得当,则无需畏惧。
另患者既往脑梗病史、血糖控制欠佳,其基础病变需调控,酌取补阳还五汤合愈消方之义,黄芪起手120g,逐渐加量至180g,重补脾胃,以运四旁,脾主肌肉四肢,乃“治痿独取阳明”,以此使痿弱不用的肌肉渐复如常。并取芍药甘草,赤白芍共60g,缓急止痛。
患者现从瘫痪无法站立,到可以行走1000米,仅治疗不到20天,即取得明显疗效。其后气血渐运,再酌加地黄饮子之意,取其滋补肾阴、肾阳,化痰通窍,内外合治,以善其后。
(朱婷婷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