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作家的真实悖反——读《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2026-04-18 20:25阅读:
《陀思妥耶夫斯基与<</span>卡拉马佐夫兄弟>》是毛姆所著的阐述读书所得的《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读书随笔集的第三个部分《我读过的十部名家巨著》中的一篇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生平和创造的文章。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卡拉马佐夫兄弟》,凡是对读书还有一点认知的人都不陌生。不论其人,还是作品,都在世界文林中占有无可替代的位置。
小说家的人的思想品格和其在作品中传递的情感精神与价值观,二者存在什么样的关系,自古而今,没有明确的标准界定。故此,当面对从世界文林中带着自己的文学经典走出来的每一位巨匠时,世人看到的是他们头顶上熠熠发光的光环。其实,当沿着详实的史料走进他们的世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很多人身上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作为食人间烟火的凡胎肉体的人和为文著述的作家,二者在很多方面表现出的不是合体,而是割裂和对立。放眼古今中外的文坛巨擘,发生这种悖反的数不胜数。单以中国作家而言,春秋笔法著述的传记作家不乏其人,汉赋群星中比比皆是,唐诗宋词中不胜枚举……中国作家如此,放眼世界文坛,这样的人更是恒河沙数。对后来人来说,我们对作家作品的关注,不论是世界级的大师,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注意力基本上都集中在作品的本身,对于作家其人其品的关注往往无暇顾及。很显然
,这与古人所提出的“知人论世,以意逆志”的阅读思维是不匹配的。不过,对大多数读者而言,关注作品本身的意趣往往成为阅读的核心点。正是基于此,“半面认知”的偏狭是阅读界普遍存在的现象。
回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题上。当走进陀思妥耶夫斯基创造的《穷人》《死屋手记》《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罪与罚》《赌徒》《群魔》《卡拉马佐夫兄弟》等作品世界,我们能够深切地感受到一个天才作家所表现出的非凡创造力和对人性投注的惊人的洞察力。他对人性的审视、对细节的雕琢少有人可以出其右的。他之所以用锋利的刀片剖析人性最深处的东西,源于他所寄托的独特情意。“与其他小说吸人眼球的亮点不同,就情节的紧张和压迫感而言,它在少之又少的这一类型优秀小说中都属翘楚。”从艺术成就的角度看,陀思妥耶夫斯基为读者创作了许多经典。就这一点说,他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级伟大的小说家。但是,作品的伟大并非意味着作家人格的伟大和品质的高尚。“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人与作家之间的二元对立,其尖锐程度,我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出其右。所有从事创作的艺术家身上都有此特征,但在作家身上尤甚,因为他们的媒介是文字,而他们的所言与所行之间的矛盾更令人震惊。”
“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人,爱慕虚荣、嫉贤妒能、生性急躁、疑神疑鬼、奴颜婢膝、自私自利、目中无人、两面三刀、独断专行、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这是毛姆眼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可否认,这些评价极富鲜明的个人色彩。但是,把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相关的事情对接起来,这些评价很多还是准确恰当的。作为赌徒,陀思妥耶夫斯基嗜赌成性,而且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为了赌博,他不顾生病妻子的命悬一线;为了赌博,他不在乎全家一日三餐无着落;为了赌博,他向所有可以借钱的人——亲朋挚友和一般熟人——借钱,而且迟迟不还。他的这种爱好直至终老也没有改变。只要手中有钱,不论多少,他首先想到的是到赌场去“大赢一把”。“当他把本可以为妻子和孩子买点急需生活用品的钱输掉时,心中追悔莫及;但是只要口袋里有几个法郎,他又忙不迭地回到赌场。”作为社会公民,他没有自己的立场,尤其在信仰上摇摆不定。为了一己之利,他可以放弃自己最初的信仰。参加青年军被判入狱,为了尽快结束牢狱之苦,主动写忏悔书,并极力赞扬当局,以求获得减刑。“出狱时,他已经不再是一个革命者,而是王室权威和既定秩序的坚定维护者。”身为男人,他私生活放纵。他与有夫之妇伊萨耶娃私通,在“高尚又可爱”的妻子维尔古诺夫重病在床时带着苏斯诺瓦出国旅行,他在浴室里奸污小女孩……作为社会的人,他做事有时候毫无原则和底线。不论屠格涅夫对他如何的施与援助,都无法化解他对屠格涅夫的成见;对于自己在困厄中竭尽所能帮助自己的朋友的求助,他断然拒绝;为了拿到更多稿费做赌资,他草草完成自己的作品……
当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累累恶行”简单地罗列出来,再把这些与他所创作的经典小说联系起来,生活的人的思想精神世界与作家在作品中宣扬的思想和精神发生了严重的悖反,这一点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上表现的尤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症结还当回到其出生和成长的生活环境中去寻找答案。“陀思妥耶夫斯基并非一位如此高贵的绅士;他的出身就如同他的生活一样清贫,除了一段短暂的光鲜生活外,一直以来,他都穷困潦倒。”这样的人生胎记决定了他“真正感兴趣的只有他自己,至于别人,只有在他们拨动他心弦的时候才会多看一眼”。正是如此,“他笔下的人物大都焦躁不安,与他们的言语几不相符。”从某种意义上说,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走出来的人物,在某些方面或多或少都带有作者自己的影子。只不过有的是直接的投射,有的是间接的心理期许。——这不正是人与作家真实悖反的写照吗?